时间谁都没有言语。
“你,”傅沧泓一只手攥着袍摆,“你一定很失望吧?”
“嗯?”
“宏都竟然有这样的事……”
“不是失望,”夜璃歌转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沧泓,你也知道,我多年行走江湖,见过很多很多的事,知道凡有人在的地方,总是泥沙混杂,这也不能怪你……”
她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沉默。
她并不想欺骗他,更不想欺骗自己,今日发生的事,确实令她十分地不开心,尤其是那妇人带泪的双眼,更是让她……
“我会处理好的。”傅沧泓沉声道,接着不禁懊恼自己——明明是出来散心的,结果却惹了一肚子闲气。
次日清晨,早朝过后,傅沧泓便将吏部尚网房。
卢新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而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让他心中惴惴不安。
“你可知道,京城中红帮和铁头帮相争之事?他们向商户收取保护银,而且还,还搅扰百姓,肆意滋事,难道这些,你就一点不知?”
卢新“扑通”跪倒在地:“微臣,微臣往日确有耳闻……”
“既有耳闻,为何不理?”
“微臣,微臣……”卢新语塞,额上微见汗意。
傅沧泓稍稍和缓语气:“你且暗中将这件事调查清楚,不要声张,朕怀疑京官中必然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要把这些人揪出来,一网打尽,使乾清坤朗,百姓安定,你,听清楚了吗?”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卢新连连叩头,起身离去。
傅沧泓手扶御案,默立了片刻,才重新坐回椅中。
看来,自己是在这宫里呆得太久,于外面的天地,竟然会一无所知……不对,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火狼。”
“卑职在。”
“你分布于各地的暗线,难道就没有消息传回吗?”
“消息?”火狼有些愕然,“什么消息?”
“不管什么样的消息,你都该及时通禀于朕。”
火狼沉默,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疏漏了什么地方,但皇帝如此问,肯定有缘故。
“且让卑职,仔细去打探打探。”他只能这样说。
“好。”傅沧泓点头,“朕要给你另外一道旨意。”
“什么?”
“告诉各地的暗线,倘有必要,可以及时亮出腰牌,与当地政府官员取得联系,见机行事。”
“皇上?”
傅沧泓一摆手:“无须多问,还有,你让他们留神地方官员的举动,详录在案。”
“是,皇上。”
火狼去后,傅沧泓陷入沉思——照理说,天下经过他与冯翊多年的精心治理,各个方面都有所改进,只是,像王姓妇人之事,只怕天下间并不少见。
这大概,才是让夜璃歌最不痛快的地方吧。
可是他,也无可奈何。
回到寝殿,见夜璃歌倚在榻上,轻轻摇着摇篮。
傅沧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歌儿。”
“嗯?”夜璃歌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你还是觉得不开心吗?”
“没有。”夜璃歌摇头。
“我,我是不是没有做好?”
“没有。”夜璃歌定定地看着他,“你已经是个很出色的帝王了。”
“这话……怎么听着刺耳啊。”
“我知道,你很努力,很努力,只是有些事,不能急,也急不得。”
“是吗?”傅沧泓转头,看着摇篮里的妙儿。
“不过沧泓,你想想看,倘若是咱们的妙儿,落得像王大嫂那样的境地……”
“谁敢?”傅沧泓的双眼顿时竖了起来。
夜璃歌拿过他的手,握在掌中,一字一句地道:“记住,你是帝王,所以,你该有一颗仁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多设身处地地为你的臣民们想想,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朕,明白了。朕会努力。”
“嗯。”夜璃歌的唇角边,微微漾起几丝笑漪。
“歌儿。”傅沧泓眸中满含深情,“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夜璃歌摆摆手,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扯痛,“凡事只要尽力就好,不可强求。”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小妙儿忽然哭起来,夜璃歌只好撇开傅沧泓,俯身将小妙儿抱起,不停地哄逗着。
“歌儿,你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提高天下女子的地位呢?”
夜璃歌忽然笑了。
他能想到这一层,真是太难得了。
“这个是两方面的,一个是加强对妇女的教育,另一个,则要赋予她们相应的社会地位,使她们能够合理合法地,从社会上赚取足够的钱财,养活她们自己。”
“你的说法可真是新奇,”傅沧泓含笑看着她,“朕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听过,连那些朝廷重臣,也不曾跟朕说这个。”
“朝廷重臣自然不会说这个,他们都是大男人么……可是沧泓,你自己想过没有,如果天下女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她们不但能帮助夫君更好地治国安邦,同时,也能更好地教育下一代,接受教育,出外做工,不应该单单只是男人的权利。”
“这些话,”傅沧泓定定地看着她,“你应该思量了很久吧?”
“是。”夜璃歌也不想隐瞒,“我确实思量多日,只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所以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不说呢?”
“我想等你自己意识到这一点。”
“哦?”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要想改变,也不是一朝两朝。”
“那么你觉得,朕该从哪里着手呢?”
“建立女子私塾,让女人走出家门接受教育,给他们赚取银钱的机会。”
“只怕此令一下,将引起天下男人极大的不满。”
“是啊,”夜璃歌坦言,“你的话一点不假,男人们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妻子,他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妻子听命于他们,不管他们的决断是否正确,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谓夫唱妇随,即如是也。”
傅沧泓默然。
对于她的话,他总是难置可否。
“所以,我只能是建议,至于你是否把这个建议落到实处,我也不知道,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天下女人手中没有刀,否则,不定早起来造你们男人的反了,或许到那个时候,你们男人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傅沧泓……
只觉得头上长出几根黑线。
——要是天下女人都像自己的夫人,估计男人们没得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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