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提着食盒原路返回。
去到璇霄房中,抱着食盒愣愣坐着,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待在这里会感觉温暖许多。
那个看似清冷,实则温暖的男人就像她的吉祥物一样,每次都会在她最难受的时候出现。
可今天……她很冷,他为什么还不出现?还在生气吗?不回来了吗?
坐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起身想给自己倒杯茶,却不想迷迷糊糊地绊倒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结结实实被绊倒了,她想,或许是身体冷得麻痹了吧。
食盒摔在地上,菜撒了出来。
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觉得还好,这一跤摔得不怎么疼,就是姿势难看了点,摸样狼狈了点。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朵朵揉揉自己的眼睛,对自己说:“吉祥物又出现了……”
璇霄站在门口,挺拔俊逸的身姿如松高洁,神情却有些愣然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女人。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秒后,把她结结实实地抱住。
撒了一地的菜都是他爱吃的……她等了他很久吧?
朵朵把头靠在他的颈窝上,低声喃喃:“就知道你会出现,吉祥物。”
璇霄笑了,亲亲她的发顶,柔声问道:“谁又欺负你了?巴巴地等在这里,是想找师傅给你报仇么?”
“没人欺负我。”朵朵搂着男人的脖子,攀在他身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浣熊。
“我怕你生气,不要我了,所以来你房里守着。”
“……”上仙无语,感动。
“我好怕你不回来,只要你消气,我乖乖给你打,小皮靴抽也没关系。”
“……”上仙无语,心疼。
“我刚才摔倒了,摔得好痛,等了你很久,可你总是不出现。”
上仙抬起她的下巴,凝眸看着那张哭得很委屈的小脸:“朵朵,你是在勾引为师吗?”
怀里的小丫头于是哭得更委屈:“人家真的很痛嘛,难道上书房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折子比我重要?你要它们不要我,你要它们不要我……”
上仙抓住那双一直捶打他的小手,脑袋有点热,身子也热。
另一只手固定住她不断摇晃的小脑袋,扣着她的后颈,贴近了看她:“你看到那些女人了?月歌……只是做你父皇的侍女。”
“不要提他,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某朵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不知是真的很委屈,还是不愿意面对男人隐痛的黑眸。
这只小鸵鸟……这般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说到底还是为了夭魅。
男人有些烦躁地捏着她的下巴,面孔冷得有些吓人:“疯丫头,我一回来就又哭又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回答他的是柔软的嘴唇,她吻他,于幽香四溢的唇齿间诱惑他:“笨蛋师傅,我身子难受,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真的想要?”
体温急速升高,身体立马起了反应,声音却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有力的双臂抱紧她的身子:“你现在说不要也来不及了。火是你撩起来的,等会儿哭着求饶,也不会放过你……”
“嘘,你好吵。”她点住师傅大人的薄唇,摩挲着他的曲线:“这么好看的嘴唇,不是用来唠叨的。”
无需多言,这种请求不用再说第二遍。
双双倒在床上后,某朵掐指一算,上仙的自制力已经远远大于她的期待。
许久不见他动作,只是神色莫测地眯眼俯视她,又过了良久,清冷的声音染上一丝暗哑,显得尤为性感:“不准哭,不准求饶,做得到吗?”
“做得到,没问题,来吧。”某朵叹息了一声,心里有种难言的满足。
“那……今晚你就把这两个月欠我的全补偿了。”上仙露出那种久违的笑。
那种笑在某朵眼里就是恶魔的微笑……
想到以往的经验,她陡然间烧红了一张脸,又见他竟然毫不避讳地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衣衫……某朵难得羞涩地别开眼,那杀伐四方,时常杀得她溃不成军的的物什,对她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因为从来就不敢正眼看过。
“你可别后悔。”
见小东西想看又不敢看地偷瞄自己,上仙心下一阵莞尔,深邃的黑眸越发幽深,最后警告眼前的美食,那半是期待,半是心疼的语气,分明是在为她接下来处境而感到担忧……星河九诀修到第九重,阳气暴涨,她可承受得住?
“绝不后悔。”她倾国倾城地笑着,看到被称为冷面郎君,冷心冷情的上仙璇霄因为她而兴奋,便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有魅力的女人。
她半躺在满床雪锦中,红艳艳的小嘴微微张开,玲珑有致的身体上下起伏,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些多么可怕的事,她回想着之前两个人的战况,也不觉得有什么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方,于是便天真地点头应允。
“这可是你说的!”
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一般,上仙笑得高深莫测。
下一瞬,玉白的小肩膀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啊!疼——”倒吸一口冷气,轻拍男人的背,示意他轻点。
但是两个月没吃肉的上仙哪里肯放手,憋太久会让老实的男人崩溃发狂,更何况我们的上仙,离老实男人的标准还差上十万八千里。
“师傅讨厌,我说疼!”小拳头使劲捶着男人的肩背,然而下定决心要吃个饱的上仙非但不在意,还喜欢得紧。
见她扭来扭去地挣扎,干脆用腰带将她的双手捆绑在床头。
某朵黑线,这么重口?好么好么,只要大爷您高兴,别再追究我和玥狐狸的那点事儿,老娘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
但这种程度的觉悟并没有令她接下来好过一些。
“疼疼……师傅……你掐得我好疼,轻点好不好?”
她糯糯地提出请求,蝶翼般的长睫上下颤动,楚楚可怜的小摸样,若在平时,足以令师傅大人立马软了心肠,顺了她的意。
只可惜,今日的上仙邪气至极,和平时的师傅大人截然不同。
“这就吃不消了?还差得远呢,答应好好补偿我的,今儿说什么都没用。”
上仙动作熟练地脱小美人的裙子,某朵本能地反抗,拽紧裙子不让他得逞,上仙眼一眯,干脆用蛮力直接撕开。
刺耳的裂帛声吓得她一哆嗦:“混蛋师傅!早知道你这么野蛮就不给你了!”
可不可以反悔,可不可以逃命?呜呜呜……自作自受,夭朵朵,你活该!
很想哭却又觉得窝囊,某朵用力蹬了蹬腿,却始终踹不到他,只能愤愤地与他怒目而视。
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个男人都只能甘拜下风?
不管他前一刻钟有多么温柔,只要一做这档子事儿,立刻变成了大野狼,还是禽兽级别的!
“你敢不给?”控制住她不安分的小脚,男人邪魅一笑。
(拉帘……泪!)
不知过了多久,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朵朵,感觉到了吗……我有多爱你?”
男人解开绑着她手腕的腰带,喘息着在她耳边低喃:“你乖一点,不要再做出让我伤心的事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是,师傅什么都给你,心给你,人给你,命给你,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你和琅儿的事,师傅也不问了,要不要救他,你自己决定。但你要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离别的男人远一点,可以么?”
好温柔……天知道这个男人的温柔有多宝贵。
她眼眶一红,双手紧紧楼住他的腰,低头咬咬他的耳垂:“头抬起来,看着我。”
男人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始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心头一恸,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眼睛,再亲亲嘴唇,有些哽咽地说:“我时常在想,除了这副皮囊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委屈自己?
如果我最早遇到的是你,把我捡回家的是你,养大我的是你,那该有多好。那样我就不会让这么多人伤心,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稀里糊涂的就欠下了一堆情债……
你真的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我真正犯错的时候,你从来不问,也不罚我。
可是,每次看到你那隐忍的痛楚,哀伤又无奈的表情,我这里就会疼得要命。”
拉着他的大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璇霄终于掉下泪来:“知道错了就好……师傅不怪你。”
她突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讨厌我自己,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我这么坏,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不要我了,呜呜呜呜……你不可以不要我,就算我坏透了,你也不能不要我,呜呜呜……师傅不要我,被人欺负了谁来帮我?”
“傻孩子……”
他吻着她眼泪:“师傅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重要?”
“你不相信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呜呜呜呜……”她难过极了,不住地抽噎着,狂乱地又是蹬腿,又是捶床。
见她闹得太凶,也太不寻常了,璇霄一把将她捞起来,像抱着一个夜哭的孩子一样抱着她,大手扶着她的背,炙热地吻纷纷落在她泪痕交织的小脸上。
她赌气似的把脸埋在他肩上,仍在低低地哭着,任凭眼泪淌过他的胸口。
心里却在不停地给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又伤了你,师傅,对不起。
“别哭了,心都给你搅碎了。”
他像一个父亲安抚着闹脾气的孩子,贴在她耳边心疼地说:“怎么哭成这样?眼睛哭红了,兔子似的可就不漂亮了。朵朵乖,别哭了,师傅相信你了。师傅向你保证,不管你做错什么,师傅永远都不离开你,这样可以了么?”
“嗯……”抽抽噎噎地点点头,她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没破裂就掉了下来:
“我也向师傅保证……离别的男人远远的,努力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竭尽所能地对你好,只要我活着,永远也不离开你。”
只要我活着……海誓山盟莫过如此。
璇霄吻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我的朵朵本来就是最好的女人,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朵朵泪眼婆娑地看看他,记忆的闸门轻轻开启,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她半夜吵着要吃烧烤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的星星好漂亮,却比不上他深情的目光,那一夜的月色好温柔,却不及他温暖的胸膛。
她抬起颤抖的手,抚上那双迷人的眼睛,然后疯了一样地吻他,咬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个男人——我爱你。
男人回吻她,于是,这个夜晚愈加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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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选妃的皇榜一贴出,第四界的臣民皆是竭力配合。
他们的神君陛下终于不用打光棍了,让人感慨之余欣慰之情更是油然而发。
一千各种属性的美女以堪比快递急件的速度被送入皇宫,她们千里迢迢而来,许多人没有看到天凤宫到底儿是个啥样子,在初选中就被淘汰出局。
剩下的,每百人一批,按照年龄大小排队,顺序入宫,参加“精选”。
邱析肩负着选拔重任,他远看看,近瞧瞧,把那些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都扒拉出来,留下来的,再按年龄大小编组,进入“一审”。
然后他以极为挑剔的眼光,审视着每一位美女,观察她们的容貌,辨听她们的嗓音,发、耳、额、眉、目、鼻、口、颔,只要有一处看着不顺眼,听着不顺耳,当场“退货”。
“二审”时,刚刚赶回宫还没来得及回趟家的青萝便拿着尺子,量姑娘的手、臂、腰、腿、脚,再令她们“活动活动”。
凡是一处尺寸不符合要求,各部分“零件”不搭配,以及风度、仪态不佳者,一律打发回去。
“三审”由紫嫣把关,按摆在桌子上的名单,逐一将精英传进,姑娘立而不跪,回答一些类似人口普查的问题。
在紫嫣近乎刁难的审查后,最后只留下四名完美得让她一点骨头都挑不出的美女进入“终审”。
所谓终审也就是先以侍女的身份,暂住天凤宫偏殿青沅殿一个月,太上皇看谁顺眼就留下来,看不顺眼的一个月之后打发回老家。
“各位姐姐,我再说一次,太上皇喜静,没有传唤请各位都待在青沅殿,莫要四处乱跑惊扰了太上皇。”
邱析面色不善地嘱咐一番,便把几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丢进了青沅殿,向陛下禀报选拔结果去了,虽然他不觉得陛下会感兴趣,但起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回到天凤宫,迎面就见月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从厨房出来,邱析走上前问道:“都说了陛下只用风音做的食物,你还折腾什么?”
明显不友善的态度,月歌却丝毫不恼,她微抿红唇笑了笑:“神君陛下在晴海之战伤了元气,月歌自作主张用清露调制了些补气养元的香茶……”
她顿了顿,似有些祈求地看着邱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神君陛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是陛下的侍女不是么?邱析,让我去看看陛下,告诉我他在哪儿好么?”
邱析双眸一垂,心头电念飞转,几如天人交战,陛下的身子确实需要好好调理……有自己在一旁盯着,量她也使不出什么幺蛾子。
这般想着,片刻之后,他冷冷地点头道:“陛下在凤梧殿,我带你去。”
说罢便转身举步,穿过大厅,他突然回头对月歌道:“你调制的那玩意儿果真有用?”
月歌莞尔一笑:“有用无用试过便知。”
邱析狐疑地瞧了她一眼,便不再开口。
凤梧殿在天凤宫最深处,地势偏高,一道玄石飞桥横跨玉台绕山而上,隐于大大小小数十道瀑布之间,不见首尾,层层流瀑垂泻如幕,一盏银纱宫灯若隐若现,穿行于水帘深处,渐往高处而去。
进入这鲜有人知晓之处,月歌很快发现整个凤梧殿清静得异乎寻常,明月当空,瀑布深处不时折射出点点亮光,耳畔唯闻水声激荡,细密如织。
再行片刻,便见一座殿阁凌空飞起,半隐水瀑之中。
此时,一阵琴音于微风中遥遥送来,四周流水的响声虽淋漓不绝,那琴音却始终清晰异常,一丝一弦,通透清和,于这三千飞瀑之中化作每一颗清亮的水珠,错叠铺泻,澄澈晶莹。
水如帘,风如雾,一时之间,不辨琴音流水,月歌竟不知不觉听得痴了,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丝丝流逝,空茫中,渐渐化出怅然与迷惘。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毫无道理地袭来,如一脚踏空在悬崖,坠入深渊的沉落。
未见其人,只闻其音,便让人自惭形秽……这样的男子,她便是挖空心思待在他身边一千年,恐怕也是入不得他的眼。
明知一切都是徒劳,还与娘娘求来三月之期,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期盼奇迹?或是了却心愿?
能这么近地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短短三个月也是好的,对不对?
夭朵朵……好羡慕你,因为你冠上了他的姓氏,就算攸姬回来了,你还是他最疼爱的人。
如此幸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天凤宫?
天下间有什么男人比得上他?
你可知,有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博他一个回眸?
唉……幽幽轻叹,争不过你,争不过攸姬,我也不争了,可你们为何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他身体很不好,三天了,你们谁也没来看过他……
“陛下有请。”邱析在旁替她打起一道垂帘。
月歌深吸一口气,下颌微微扬起,慢慢举步,独自穿过一道道碎光摇曳的水晶垂帘,微风轻拂,肌肤间绡纱冰凉,罗衣如水,似乎仍行走在漫天的水幕之间,那宫殿极深,似无尽头,琴音却就在耳畔,引她一步步前行。
她在淡香清郁,纤尘不染,光亮如镜的檀木地板上踏出最后一步,琴音似能听懂她的脚步,一分不差,悠然而止。
袅袅余音,绕梁不散,她缓缓抬眸,便自那水晶帘后看到了那人。
一袭白衣,静静垂落在古琴一侧,他似仍注目于指下琴弦,凤目微合,玉帘低垂,深深浅浅的光影洒落在脸上,看不清容颜。
月歌放下托盘盈盈拜下,娇弱不胜,楚楚动人,幽幽发丝随那一低头的婉转轻漾在颈畔,紫纱罗裙,清如幽兰。
“月歌见过神君陛下。”
帘后传来凤帝的一声轻叹:“今日空闲,翻阅我凤族唯一留下的残谱,按弦引律,补为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终奏成此曲,只是曲已成,舞难再,不免略有遗憾,可惜。”
月歌沉默了极短的刹那,轻声道:“既已有曲,舞便不难。”
“哦?”玉帘折射了光影,只听凤帝淡淡说道:“朕倒忘了,月歌公主善歌舞,冠绝三界。”
月歌轻轻抬头,眼波流转,秋水多情:“神君陛下若是不嫌弃,月歌愿献丑一曲。”
话音落下,只闻三两点琴音低低颤过丝弦,月歌单足合掌,明眸静垂,琴音似流水,纤指美如兰,绵长水袖如云,绕身急落。
紫纱飞旋,玉人踏歌,翩然起舞,每一分转折,每一次轻回,都完美地契合着弦间音符,一人指下生玉,一人袖底飞花。
琴音渐急,月歌凝眸向帘后君王含情一笑,随即脚尖一点,妙曼的身姿越旋越轻,越转越快,一头秀发亦自由自在地飞散开来。
月色、琴音、明光、花枝、轻纱、魅影,都与这绝艳的舞姿交织幻作一片炫目的光,天地失色,江海无声。
倏然,月歌像着了魔一般帘后飞去,她讨厌这道帘子,想离他近点,再近点……
就在这意外横生之际,一张古琴突然凭空飞出,落向帘外,抚琴的凤帝却瞬间后退。
月歌只觉呼吸一窒,邱析的剑在离她咽喉半寸之处停住,她却再难前进分毫。
“邱析这是作甚?退下。”
月歌抬眸,终于看到了那魂牵梦萦的容颜。
只见他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邱析的剑推开,含笑嗔怪道:“月歌公主是客,你怎可用剑指着人家?”
邱析冷哼一声,将剑收起来:“下次她再这样突然飞过去,我就把她当刺客办了!”
“又胡说。”凤帝屈指弹了他一记额头,又转头对月歌道:“朕的规矩,邱析与风音应对你讲过,月歌公主以后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
月歌双眸含泪地看着他,只见男人飞扬入鬓的眉,薄而含笑的唇,微挑的唇角弧度优雅,笑意却如裂冰,惊透心魂。
“是月歌失礼了。”
凤帝看了看桌上的托盘,一声低叹,笑语温雅:“月歌公主不必花这般心思,朕可没当你是侍女。”
月歌这才发现他似是刚刚沐浴过,微sh的发以一根纯白的丝带轻束身后,宽松的丝袍随意穿着,身形挺拔颀长,襟怀半敞,若有若无的水气混入一丝淡淡的药香自他身上散发出来,魅异的气息,丝丝惑人心神。
咫尺间刻骨铭心的眼睛,冷隽,清净,如水如墨。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月歌咬着下唇,眼泪几乎掉了下来,鼓足勇气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我……我喜欢你。”
凤帝眉梢轻微一挑,嘴角挽起一个玩味的浅笑,漫不经心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语气,让月歌心头一阵刺痛,却仍是不肯放弃,水眸幽幽地看着他:“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吗?”
凤帝默了片刻,眼底一片幽深:“回去吧,不要在朕身上浪费时间。”
月歌闭目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很小声地哽咽着:“我不求什么……只是三个月之内,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无奈地摇摇头,凤帝淡淡道:“既然想当侍女,就要有个侍女样子。”
月歌此时看得分明,他的神情极冷极淡,脸上半分血色也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白,如玉俊面与那云丝软袍相衬,周身清寒似雪,不染纤尘,令人几乎不敢逼视。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明白么?”声音平缓,眼底静如平湖,唇畔浅笑如冰,丝毫不留情面。
“明白……”月歌抹去眼泪,哑声回道。
“希望你是真明白了。”凤帝言罢,徐徐转身,拂帘而出。
凤帝冷淡如斯,月歌伤心之余,更是小心谨慎,她不想就这样回去,因为这三个月,有可能成为她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又过了几日,远远近近地看着他,除了爱恋,月歌对这个男人又生出了浓浓的心疼。
这日,王母遣人送来几样疗伤的灵药,风音和邱析恰好不在,她终于有机会与凤帝单独共处一室。
暖阁外阳光普照,天气晴好,房内却仍放着一个紫铜火盆,雪色银炭寸寸成灰,隔着淡淡木枝清香,软榻上的白衣男子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月歌不敢出声惊扰,将一个精致的药盒轻轻放在桌上,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醒来用药。
就这样同他相处在这间屋子里,呼吸着安静到寂寞的空气,心里越发难过了起来。
几日来她细细观察,发现他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或者说他不想随便浪费任何一丝精神,除了偶尔看看奏折,或是翻翻书卷之外,便是这般静靠着休息。
他有时连看书也不愿花费太多力气,书卷掠过手指时只是稍作停顿,几乎一扫而过,每看完一册便随手丢入火盆,继续静静养神。
几天下来,这火盆吞噬了修罗族皇族的秘术、修罗王的灭神阵、天魔宫的血魂、血煞楼的玄绝剑诀……每一本宝典都足以令三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却弃之如敝履,毁之于不屑,仿佛看过,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时常轻咳不止,每天都要喝药,那药闻起来极苦,而他连眉头也不皱分毫,像是早已习惯。
他每日总是会收到来自各方的各种信报,似乎随时都在想着些什么事情,然而她从不见他有忧虑的神情。
最为熟悉的却是他唇角的笑痕,极淡,淡而高傲,极缓,缓而幽深。
他很信任风音和邱析,同他们说话眼中常流露出淡淡的暖意。
但对她……有时候也面带微笑,但她能感觉到那微笑中的疏离,冷淡而漠然,仿佛没人任何人能真正接近他,亦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月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在蔓延,就像一个人跋山涉水登上顶峰,却发现沧海桑田一片荒芜……她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谬无比。
他眼中从来没有她,可她却见过他刻骨深情的眼神。
原来最无情的不是他不懂情,而是太懂,却给了别人。
这时,凤帝似已入睡,眉心微微轻蹙,苍白几近透明的脸如破晓时天幕尽头那极淡的月色,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远去,令人屏息静气,生怕打扰了他分毫。
忽然他微一侧身,云锦广袖不期然滑下,眼见便往面前炭火中落去。
月歌下意识抬手接住,犹豫了片刻,她将手中那截云袖轻轻放回榻上,不料刚靠近,凤帝突然睁开眼睛,一道极冷的目光如烈日下利剑锐芒骤现,慑人心魂。
待看清是月歌,他略微一怔,眸心中波澜轻漾,瞬间恢复幽深。
与他对视的刹那,月歌竟感到惊人的杀气笼罩周身,她分明有数种身法可以后退,却一动也不能动,只因任何一丝妄动,都可能引来致命一击。
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根本就醒着?
过了片刻,凤帝突然淡声道:“以后若见朕睡着,莫要轻易靠近,说不定会误伤了你。”
他似有些倦意,深深靠往软垫上,抬手抚了抚额头。
月歌愣了一愣,取了桌上的药盒,手有些发抖,放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是王母娘娘送来的,陛下……多少服用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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