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的过日子?山里人的感情不值钱,打打闹闹的家庭多了,生活还不就那么回事儿。玉枝想,就是你二牛真的娶了德琴也未见得就不同于其他夫妻。人生、婚姻对玉枝一个山里姑娘来说还是很懵懂的,她也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变成为女人的。
二牛已经打得她后悔了,因为她在挨了打的同时,还见到了二牛粗野的一面,她觉得二牛并不可爱,并不是她想像的那种人。她压在二牛身上的赌注彻底输掉了!但她没有退路,她已经**于二牛,而且还挨了打。为了这顿打,也为了堵这口气,她必须拆散他们,哪怕自己最终不能嫁给他呢。想到这儿玉枝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一是为了输掉的赌注,二是为了自己的命运。随着泪水,她倾诉了满腹委屈。
说也奇怪,她这一哭,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心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堵疼了。原想她这一哭二牛会走掉,可没想到二牛不但没走,反倒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二牛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她真猜不出此时此刻二牛究竟在想什么。
二牛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跟玉枝谈谈条件。事到如今,错误也不能全怪玉枝,如果能用钱补偿,他愿意让玉枝提个数。不管花多少钱,他都愿意付出,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玉枝同意了条件,她就会把村里的风波平息掉。
为了让玉枝同意,他只好去求玉枝,可话一出口,就让玉枝顶了回来:
“怎么,你想瞒天过海,你就不怕良心的谴责,做了贼还想当正人君子,还想把自己打扮的清清白白的去跟德琴过日子。你以为我会同意吗?你想补救?拿什么?钱能换回我处女的身子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玉枝已经豁出去了。她把自己带着“女儿红”的兜肚扔给了二牛,然后说:
“你把这个拿走吧!这是你的良心债,你这辈子也还不清了!”说着她又一次哭起来。然而那泪水的成分就不一样了。
二牛看着玉枝扔给他那条落满斑红的兜肚,顿时也无话可说了。尽管昨晚他喝了酒,尽管他稀里糊涂得上了玉枝,但玉枝的确是被他毁了。再说他也不可能瞒天过海,即使玉枝接受了他的钱,了结了此事,也保不齐村里的闲话。玉枝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山里正经男人是没人愿意拔这个橛子的。早晚也是一笔心债。退一步想,就是玉枝远嫁了他乡,他还是欠了德琴一家人的良心债,这一生恐怕也抬不起头来了。
想到这儿,二牛心乱如麻,一时间,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竟没了一点儿主意,他又开始优柔寡断了。他把手插在头发里闷坐着一言不发,可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的难受。看来他必须跟德琴分手了,这可是生离死别呀。比几年前母亲突然心肌梗去世时,还要让他心痛一百倍。因为,德琴才是他今生的最爱呢。如今两个最舍不得的女人都要离他而去了。他的眼睛也潮湿了。
二牛不说话,玉枝倒来了精神。她瘸着腿,在脸盆里透了毛巾洗了脸,重新坐到了二牛的跟前来,刚才二牛用的那套软硬兼施,被她重新搬出来了,她平心静气的对二牛说:
“二牛,你也甭后悔,我哪一点儿也不比德琴差,娶我,难道就委屈你啦?事到如今,你趁早死了德琴这份心,还是想想咱们的事儿吧!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可是让你给糟踏啦,如今生米已做成了熟饭,你觉得能有退路吗?”
她见二牛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的钱我肯定不会要,我就是吊死在你们牛家,也要埋到你们牛家的坟地里去,到了这一步,我活是你们牛家的人,死也是你们牛家的鬼。如果你坚持不娶我,那我就只有一死来了断自己的残生了。到了这一步我也没脸再活在人世上,好人家谁还敢娶我这残花败柳啊!如果你死不回头,我就叫你跟德琴的婚礼变成我的葬礼,不信怎们就走着瞧吧!”
说到这儿,玉枝又滴下了眼泪,她知道二牛已经被她的话打动了。她站起来把毛巾重新透干净递给了二牛,二牛果然接过了毛巾擦了脸,玉枝身子靠在门边儿上看着二牛叹了口气,接着她无可奈何地说:
“二牛呀!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我这也是因为爱你才出此下策呀!一个女孩子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跟着你,难道不是爱你吗?我也是一片真心啊!”
玉枝的一番话,让二牛下定了决心,他不能再娶德琴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娶她。他已经跟玉枝生米做成了熟饭。不管怎么说,他不能背叛一个,再逼死一个。如果玉枝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吊死在他牛家,或者,吊死在大盛村,那他们全家这辈子也别想过好日子了。玉枝的话他害怕了。
终于,二牛打破了沉默,无奈的对玉枝说: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不过,你给我老实听着,从今以后,你再不许踏进大盛村一步,老老实实跟家里等着,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儿再去通知你领结婚证,然后我们离开大盛村,至于结婚仪式,我看就免了。”
九
二牛不知自己是怎么从老远的县城回的家,也不知自己怎么从众人面前逃回的家门。更不知父亲不问青红皂白的两个大嘴巴是不是真的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只知道自己的鼻子、嘴都在流血,但他根本无心管它。他无力地躺在炕上,任由鼻血滴落在枕头上。从不发火的父亲,红头涨脸的冲他嚷嚷: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别说德琴她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就是大盛村,对我们牛家也是有恩的,我们不是没情没义的小人,我们要知恩图报阿!如今你做下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叫我们老哥儿仨怎么去跟乡亲们交待?今后怎么做人?你又怎么去跟德琴和她的家人解释呢?”
父亲看的是大局,那些话就像钢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叫他更加的心乱如麻,头痛欲裂。父亲说对了,他是没法儿去跟德琴交代的,也没法儿去跟德琴的家人交代了。他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他知道玉枝的舆论起了作用,村里人已经把他当成了过街老鼠。大盛村已经容不下他了。
山里姑娘定亲是终身大事。也有老辈子人不成文的程序,只要履行了订婚程序,姑娘就是名花有主儿的人了。虽说人还在娘家,可却有了婆家的名份 。事情到了这一步,亲家就算做定了。
牛兴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村里谁家的姑娘被婆家退了亲,这退亲可是丢人现眼的事。你没有什么短处在人家手里,婆家哪会不要你。所以,一旦姑娘退了亲,再找像样的婆家可就难了。德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短处,都是自己毁了她。一旦退亲 ,十里八庄谁了解实情,脏水准会泼在德琴的身上,将来她可怎么做人。他不知道因为自己,会给德琴带来什么样的厄运,他更说不好德琴的哥哥、父亲以及她的亲戚们,会怎么样当着众人把他“撕碎”,……。他舍不得德琴,更觉得事态的严重。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血流在枕头上已经凝固了,可二牛仍然瞪着大眼睛看着房顶发呆。父亲见二牛这么半天一句话不说始终呆楞的表情,知道儿子的神经快要崩溃了,他立刻住了嘴。乖乖地坐在了儿子的身边来,同时把一块热毛巾敷在了儿子的头上。父亲的爱抚唤回了二牛的知觉,他终于把眼神移到了父亲的脸上来,这时他才忽然发现父亲已经很老了。
自从母亲三年前去世起,父亲就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上。他不但要为他们做饭、洗衣,还要像山里女人那样养猪、养鸡,给他们攒钱娶媳妇。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默默的。他不爱说话,因此,也就从不表白。今天,他把父亲气坏了,破了父亲做人的准则。因此,父亲才发了火。看着苍老的父亲,二牛流下了眼泪。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今天,他真想抱着父亲哭个痛快。父亲见儿子流了泪,后悔自己刚才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了儿子,因此,又是为儿子擦脸,又是倒水的。二牛看着不知所措的父亲,把满腹的委屈重又咽了回去。他坐了起来,一口喝干了父亲刚刚给他倒来的热水。喝完水他下了炕,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父亲说:
“爸,您放心吧!会有办法解决的。”说完他有些恍惚地走出门去。
早春的荒山被二月的太阳晒暖了,蒸发出一种枯枝败叶的腐味儿,同时还夹带着些许嫩草破土的清香。冷风吹来,这深山特有的气息,给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一种塌实的亲切感。二牛情不自禁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闻到家乡的气味儿了,这气味儿顿时让他清醒了很多。
寻着这浓浓的气味儿,他不自觉地来到了后山,这是他和德琴经常散步的地方。那棵老核桃树,有他和德琴攀枝追逐的记忆,那块卧牛石,还留着他俩相依相偎的身影。还有那石头下面的野兔子窝,都记载了他们的故事。想到自己自从跟德琴相爱,德琴就取代了家庭主妇的位置,一个秋天就干了好几年的针线活,终于把一个没有女人温暖气息的破家,治理得充满了温馨。二牛触景生情,心中又生出疼痛的感觉。同时,也更加地怨恨自己。想到昨晚和玉枝的苟且,他觉得自己已经龌龊透顶,真的不配再娶德琴。甚至觉得德琴的一切,他都不配再碰一碰。他的东西也不能再玷污德琴了。想到这里,他弯腰从头石下面的野兔窝里掏出了那块儿“丑牛石”,像扔掉自己丑恶的灵魂一样,狠狠地把它扔到了远处的草荒子里去了。
扔掉了石头,他也还是在后山呆不下去,因为德琴的影子也还是在他们呆过的地方晃来晃去,让他怎么也摆脱不掉。他重又回到屋里。父亲正在数钱,家里全部的积蓄将近三千元,父亲已经用红纸包好了,见二牛进来,他立刻把它递了过去:
“给,家里就只有这些钱了,你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吧?”
父亲只有这唯一的办法可想了。可二牛心里明白,如果能像山里其他人家一样,用金钱退掉这门婚事,那盛德琴的家在村里也就没有威望了,盛德琴也就没有可贵之处了。因此,他又把钱推了回去:
“爸,你先把钱收起来,等用的时候,我再跟您要吧!”
大盛家祖辈儿从来是重义不重财,如今事已至此,决不能再用铜臭去玷污人家。唯一的办法只能听任德琴家处理了。这一天像过一年一样的艰难,尽管大牛已热了几次饭,可仨人还是谁也没有吃。夜晚来临了,只有大牛被父亲催促着到厢房去睡觉。剩下的爷俩儿点灯熬油地坐了一宿。
父亲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听其自然了。”
德琴是星期天上午才来找二牛的,听到德琴的敲墙声,二牛举步维艰,如同上刀山下火海一样的为难,他何尝不想见到德琴,何尝不想把心里话向德琴诉说。可他又有什么脸去见她,又有什么脸去诉说自己的过失。但事情总要解决,他根本无法回避。
德琴听了二牛的解释,心稍稍的平静了一些,尤其是二牛刚刚说的那句话:
“德琴,我不配娶你做我的新娘了,但如果你还愿意嫁给我,我会心甘情愿的给你当牛做马,不管出了天大的事情,我也不会让你受到牵连,受到委屈的。可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让我们来生做一对好夫妻吧!”
德琴的心软了。她不能再让二牛为难,她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婚事中再闹出人命。因此,她决定放了二牛,不为别的,就为二牛爱她一场,珍惜她一场。
想到她们要就此分手,今生再没有在一起的日子了,德琴有一种万剑穿心的疼痛。这疼痛是她有生以来从没体验过的,她必须站起来缓解一下。可她刚刚从“卧牛石”上下来,人还没有站稳就一头栽了下去。二牛没有让她栽倒,他一下子抱住了她。德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在二牛的怀里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这泪水同前次不同,它是一种割舍,是一种生离死别的倾诉。
二牛本身就有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难以诉说的苦水,德琴一哭他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了,因此,两人抱头痛哭起来。玉枝没有看到这个场面,如果她看到了,是否还甘愿夺人所爱,破坏这对天下最相爱的情人?德琴只是哭,二牛则更加舍不得她,他动摇了。不想娶玉枝了,也不想管玉枝的死活了,他哭着说:
“德琴让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失去你。”
他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德琴并不是没有听到,此时她的思想斗争十分激烈,她并不是不想跟二牛结婚,也不是不原谅他。但她心里更清楚,跟二牛结婚将意味着什么。想到这里,她终于把二牛推开了。她狠狠心对二牛说:
“二牛,你什么都别再说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去吧!去把那块“丑牛石”给我拣回来,我要,我要把它带走”。
二牛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擦擦眼泪,只好乖乖地走到草荒自励,去拣那块昨天被自己亲手扔掉的牛不像牛,虎不像虎的石头。
石头被二牛捡回来重新擦好,递给了德琴。他看见德琴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流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丑牛石”上。情不自禁的心里又开始发酸。眼眶又潮湿起来。德琴不想再让两个人伤心了,因此,她擦干了眼泪对二牛说:
“二牛,咱们的事你甭管了,我回去跟我爸妈、哥嫂说,让他们找媒人退亲。我们家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过有一点你必须依我,等我嫁人离开咱村儿,你再娶玉枝过门儿。今生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场面。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顶多一年吧。”
德琴哽哽咽咽说完的话,足以让二牛痛断肝肠了。他又一次蹲在地上哭出了声。德琴不再哭了,她在二牛身上的心已经死掉了。可她也不想去劝二牛,更不想再看二牛那痛苦的样子。因此,她干脆对二牛说:
“二牛,我要走了,有什么事,我哥哥会去找你们的,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说完她决绝地走了。
十二牛见德琴走了,又说从此再不见面,立刻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追过去,他跟在德琴身后说:“
德琴!你说什么?难道我们今生都不见面了吗?”
德琴没有再说话,她不想回答二牛的问话,她觉得此时二牛再问这些,已经显得有些多余了。尽管她说了原谅他,但从心里她真的是没法儿原谅他的。德琴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搭话,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德琴真的走了,她心里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全身像腾云驾雾一般,四肢软绵绵,头重脚轻,恍恍惚惚的。妈已经把饭做在锅里热过了好几遍了,可她一口没吃。她只想抱着妈痛哭一场,以吐尽满腹的委屈。可她并没有这样做,如果她做了,那二牛可就真的倒霉了。她不想让二牛倒霉,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自从女儿进了屋,不用问,妈就知道了事情的结果,看着女儿的脸色和表情,妈心痛得早就沉不住气了,她要立刻去找儿子、老伴,商量给女儿出气的办法。妈从柜里找衣裳,梳头,德琴一看就明白要发生什么事儿了。但她真的不想说话,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劝妈,让妈给自己留条后路。妈本来是明白人,要不是因为心疼女儿气晕了头,她才不想跟谁去打架呢。经女儿一说,自己忽然醒过闷儿来,明白了女儿的用心。
德琴没吃没喝的睡了半天儿,当全家人围着她准备商量解决的办法的时候,天已经是傍晚了。二嫂给她做好了热汤面,可她因为没有食欲一口没吃。大哥请来了乡里的医生,她真的病了。精神受了极大的刺激,已处在了紊乱的边缘,打了针,才稍稍的好了一些。要不是母亲按着德琴的意思劝说住父亲和哥嫂,他们真的要火山爆发了。本来这两天村里人的私下议论,就已让德琴的哥哥忍无可忍,一触即发了,如今他们的妹妹让这负心人欺负成这样儿,他们怎能咽得下这口气。父亲站在母亲一边劝说着他们:
“你们这样闹下去,对你妹妹的今后又有什么好处,将来她还嫁不嫁人?难道为了这负心人,你妹妹她一辈子不嫁了?”。
嫂子也在劝说着自己的丈夫,事情总算被压下去了。虽说事情被压了下去,但全家人都在观望着。观望着德琴的情况,因为德琴正在病着。而且病的还很厉害。
德琴的身体虽然看着医生,但还是时好时坏的,人也很快的消瘦下去。母亲天天不离女儿左右,百般地呵护着女儿,祈祷着女儿尽快度过难关。父亲和哥哥也在等待着,他们积压了满腔怒火,一旦爆发二牛和玉枝都会被燃烧怡尽的。但决定因素就是德琴的身体。
二牛家托媒人来过好几次了。对德琴的病,二牛也有自己的打算,德琴一旦有个好歹,别说盛家不答应他,就是二牛自己,也不会饶恕自己,当然,他也不会饶恕玉枝。
虽说学校开学已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德琴病着,老盛家的人又按兵不动。心栓在德琴身上的二牛,也成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别说工作干的马马虎虎,就是生活也没了规律。村里人再也看不见他哼着小曲春风得意的样子了。他想见德琴,想亲自带德琴到城里去看病。这话,他也托媒人转达给了盛家,可不知到底为什么德琴却还在家里拖着。他从城里买的药和补品,盛家也全给退了回来。二牛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不得已他只好听其自然。
这个冬天真是漫长的很。进了数九,大雪就一场接一场地下。把人心都给冻凉了。德琴全家人从三九开始就一九、一九地数着。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阳坡看柳,七九河开,**燕来……,一直数到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德琴的病还没见好利落。人们都说:“相思病看春天。”德琴妈就盼着女儿的春天呢。
冬长,春短的北方,融雪的季节往往引来了倒春寒。好不容易盼到了四月,德琴的生日早就过了。山上的野桃花才零零星星地开起来。杏花开,桃花落。到了漫山遍野杏花开放的时候,德琴终于战胜了自己,从病魔中走了出来,她好了。
她真的在春天里好起来了。春来的燕子在她家的房梁上又搭起了一个新窝,房梁上已经有三窝燕子了。候鸟的到来说明了家业的兴旺和家族的善良,盛家不会再出现不幸的事情了。看着正在衔泥育雏的春燕,母亲终于笑了#糊陪女儿站在院子里,重新成了一个俏生生的老太太。感受着弥漫在山野里的花香,她对女儿说:
“孩子,妈妈真要谢谢你啊!你不但救了自己,也救了妈妈!”
德琴终于搂住妈妈甜甜的笑了。搬开了压在母亲心头上的石头。家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又过了一段时间,父亲和哥嫂终于见德琴有说有笑了,才把二牛家的婚事退掉,至此,德琴和二牛的事情总算彻底解决了。
自从德琴跟二牛解除了婚约,上门给德琴提亲的人又逐渐的多起来。可对这次婚事,德琴再也不敢发表意见了。不管对方条件如何,父、母问德琴,德琴就总是那句话:“您们看着好就行,我没意见!”婚姻的失败,让德琴退回到父母包办的传统中去。也让德琴的父、母,对女儿的婚事更加的谨慎。因此,提亲的人虽多,父、母却很少立刻答应人家。父母要从众多的人家中选择一家可靠的他们才能放心呢。
自从德琴病愈,二牛很少回家。虽然“七里庄小学”离家只有五、六里路,可他已经惧怕乡亲们的目光,更怕看见德琴和她的家人了。他也没有去见玉枝,但通过玉枝家派来的媒人,亲事也算定下了。定下了婚事,他才更加的矛盾,一边是他朝思暮想的今生最爱,他却无法与她一起生活。一边是他烦心透顶、厌恶至极的女人,他却必须与她朝夕相守。他天天被这种矛盾撕扯得四分五裂。既盼着德琴找个好人家,又盼着玉枝嘎蹦儿死掉。可是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还能管得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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