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氏姣好的脸庞上移开,温柔瞬间化为森冷,令叶氏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定罪
“正是因为看在弘时的份上,所以我饶你不死;你若再求,我必杀了你!”胤禛无情的话语彻底灭绝了叶秀最后一丝希望,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眼见叶秀被人粗鲁地拖下去,众人心头并不见得多少喜悦,反而闪过一丝浓重的不安,佟佳梨落……
在叶氏被定罪不久,冬梅亦承认因为叶氏一直以来待她严苛,稍有不如意就是一顿打骂,所以怀恨在心,偷取素锦照着瓜尔佳氏送来的小衣仿制了一件,然后让人四处去寻天花患者,以图谋害弘时。
最终,冬梅被乱棍打死,流云阁上上下下皆被罚去做苦役……
一夕之间,曾经昌华的流云阁天翻地覆,叶秀的侧福晋之梦亦彻底断送……
最可怜的是弘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额娘,依旧苦苦在与死神相争,尽管弱小,却始终在努力呼吸,不肯就此停下。
太医说,天花虽是不治之症,但若有人在一旁精心照料,再辅以药石减低天花的毒性,弘时还是有一定机率活下来的。只是他现在染的是天花,哪个愿意冒着染上天花的危险去照顾他?
正自为难之时,那拉氏突然朝胤禛端端正正施了一礼,神色恳切地道:“妾身是弘时的嫡额娘,眼下弘时身患重病,额娘又不在身边,妾身理当照顾于她。”
胤禛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神色温然地道:“弘时得的是天花,你不怕吗?”
“怕。”那拉氏轻轻吐出这个字,旋即道:“可是妾身更怕因为没人照料,而让王爷失去弘时,失子之痛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说到最后那拉氏已是一脸黯然,胤禛知她必是想起了弘晖,正待安慰几句,忽地心中一动,感怀道:“若然弘时这一次能够死里逃生,就让他养在你的膝下吧,有你教导他,我也放心。”
“可以吗?”那拉氏欣然抬头,眸中尽是清亮愉悦的欢喜。
胤禛点一点头道:“自然,再说弘时没了亲娘,由你这个嫡额娘抚养也是合情合理的事,现在只看他自己是否有这个福气。”
在那拉氏的谢恩声中,凌若的心一点一滴沉了下去……
上天似乎有意要还那拉氏一个儿子,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弘时竟然真的渐渐开始好转,不过半岁的人儿却仿佛能听得懂话,每次喂药时都乖乖张开嘴,不哭不闹,晶亮的眼眸一直盯着那拉氏看,偶尔还会咧开刚长了两颗小牙的嘴笑。
半个月后的一天,经几位太医联手诊治,确认弘时身上的天花已经消退,尽管脸上留下了丑陋的痘疤,但命却是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就在病好的同一天,弘时被带到了含元居,从此以后正式归养在那拉氏膝下,由庶长子一跃成为嫡长子,尽管胤禛并没有册其为世子的意思,但这样的改变足够令许多人坐卧不宁。
也就在这一天,那拉氏告诉胤禛,她在照顾弘时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现许多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人掐出来的,下手极重,过了半个余月依然有淤痕,胤禛检查之后发现果然如此,心中又惊又怒,当着那拉氏的面没说什么,回到书房后却是狠狠一掌击在桌案上。
弘时是王府阿哥,身份尊贵,下人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胆子加害,且每日要擦身,不可能没人发现,那么唯一有胆子有能力这么做的唯有叶氏一人,底下人即便看到了也不敢出声。
联想起前些日子叶氏经常派人来,说弘时啼哭不休,请他过去瞧瞧,经常他去了流云阁,弘时便不哭不闹,敢情这一切都是她闹腾出来的,为了让他过去,不惜动手掐自己的亲生骨肉,好一个叶氏,竟将他蒙在鼓里
胤禛越想越气,挥手扫落狗儿奉上的碧罗春,如此犹不解气,眸光森森地盯着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狗儿道:“你们一个个是否都有事瞒着我?”
狗儿吓得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连天的喊道:“四爷这话当真冤煞奴才,奴才对四爷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奴才就是瞒亲爹亲娘也不敢对四爷有一丝隐瞒,如有虚言让奴才天打雷劈,横尸……”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胤禛不耐烦地挥挥手,阻止狗儿再说下去,疲惫地在椅中坐下,这些日子事情层出不穷,先是凌若胎像不稳,继而弘时又染了天花,更牵出叶氏以巫术咒梨落一事,眼下又……朝中也是事情一堆,太子爷对自己和老十三多有不满,每每见面总是不欢而散,使得自己在朝中的愈发受阻,想做些实事难比登天。
“狗儿,你入府到现在有几年了?”胤禛突然这样问。
狗儿小心地睨了他一眼,不敢起身,依旧跪了答道:“回四爷的话,已有近十年。”
“十年……那就是近十岁时入的府。”胤禛对狗儿的年纪倒是记得清楚,歇一歇又道:“在家中时,你父母待你如何?”
狗儿目光一烁,小声道:“奴才家中虽然贫苦,但父母待奴才很好,有好吃好用的都留给奴才,有时父亲出去劳作回来,会给奴才带只竹蜻蜓或是草编的蚱蜢来,那时奴才最喜欢吃的是家里自己做出来的豆花,香滑可口,不过那是要用来卖钱的,只能偶尔吃上一回,不过奴才依旧很开心。到接下来家中实在撑不下去,无奈之下唯有将奴才卖了。也是奴才命好,可以遇到四爷您这么一个好主子,四爷对奴才的恩德,奴才未有一日忘记,纵死也要报四爷大恩。”整段话下来,他只字未提自己还有一个妹妹的事。
“起来吧。”胤禛仰一仰头不无失望地道:“目不识丁的平民百姓尚知爱护子女,不使他们受委屈,叶氏身为福晋,享尽荣华,却对亲生骨肉全无怜惜之心,只将其做为争宠夺爱的筹码,她……不配为人。”
狗儿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不过他小心地没有将这一切表露在脸上,只是试探地道:“四爷的意思是……”
胤禛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抚额道:“先是以巫术咒梨落,现在又虐待亲儿,依着她犯下的罪,纵死一千一万次亦是轻的,可是我到底要顾忌到她是弘时的额娘,将来弘时长大了,若问起额娘,难道我告诉他是因为虐待他而被赐死的吗?这对弘时来说太过残忍。”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赐死
被自己嫡亲额娘遗弃是什么滋味,他最清楚不过,虽然在长春gong日日可见,但德妃的心思从来不在他身上,哪怕病了烧了也只是遣太医来看,即使病的再重也是自己爬起来一个人将药喝完。|他最难受的不是生病,不是喝极苦极苦的药,而是同样是额娘的儿子,可是额娘眼中却没有自己。
自己受过的苦他不愿孩子再一次承受,弘时也许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可是他若知晓自己的亲额娘曾为争宠而虐待自己,只怕会成为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伴随他一生。
“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狗儿小心翼翼地道。
“有话就说。”胤禛依旧闭了眼,不是不愿,而是他怕有人看到他眼中的热意。从九岁那年责打奶娘开始,他就发誓,绝对不再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他只能是冷面冷情的四阿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凌若,想起蒹葭池那次的相遇……
狗儿并不晓得胤禛这些心思,他小心地盘算了一下方才道:“奴才私以为,四爷何不让时阿哥彻底忘记叶氏这个额娘?”见胤禛不说话他又道:“时阿哥现在不过半岁,并不记事,四爷既以将他将给嫡福晋,嫡福晋心善必会将时阿哥视若已出,既然如此,四爷何不就让时阿哥以为嫡福晋就是他的亲额娘,这于时阿哥来说,并无害处。”
只要叶氏一日是弘时的额娘,四爷就会一日念及他们的母子情份,不忍将叶氏赐死,既如此,他就让叶氏彻底失去这个儿子。
叶氏,你的末日到了
她毁阿意容貌之意,从未有一日忘记,隐忍不提,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胤禛微微睁了眼,望着顶梁上描金的图案久久未语,在极致寂静后,冷漠的声音四散垂落,“传我命令,庶人叶氏——赐死”
在一个正确的时候,由一个正确的人说出致命的话,一箭封喉
唯有真正忠于胤禛的人,才能得到胤禛的信任。这就是当日凌若未曾明言的真意
被关在无华阁的人皆是府中犯了错的福晋与格格,剥去一身荣华,从此为庶人,幽禁终身,从没有一个人可以活着从这里踏出去。
这里没有如云的丫环,没有华衣珠翠,所有的,只是足以将人生生逼疯的绝望与凄冷,经常有人能听到里面传来颠狂的哭笑声。
夕阳暮色下,狗儿领着两个小厮踏足无华阁,有无数细小的微尘与枯黄的落叶一道随着他们的脚步而扬起。彼时秋意深重,夕阳渐落,冷意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穿过院子,看到屋中有几个蓬首垢面的女子在里面或哭或笑,胡言乱语,她们都曾是享尽荣华的人,却因犯错而被关押在这里,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之外,再无人搭理,那种与世隔绝的寂冷与绝望逼疯了她们,除了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她们已与死人无异。
狗儿并未在这些女子当中发现叶氏的踪迹,他皱一皱眉,忍着屋中难闻的味道走了进去,于一处角落中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叶氏。看到狗儿,叶氏森然的眸光骤然亮起,爬起来一把抓住狗儿的手满怀期待地道:“是不是王爷让你来接我?”不待狗儿回答,她又皱眉地道:“快走,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愿多呆”她没注意到狗儿捧在手里的东西。
狗儿低头看着那双枯瘦肮脏的手,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王爷有令,庶人叶氏残害其他福晋,虐待亲儿,着赐死”
这句话令叶氏一下子从天堂跌回地狱,在惊愕过后她下意识地否认狗儿的话,“不可能我是弘时的亲额娘,王爷怎么会下令赐死,定是你这个死奴才胡说我打死你——”扬手欲掴狗儿,却在半空中被人牢牢抓住,怎么也放不下来,正待破口大骂,忽地记起刚才狗儿最后那句话,虐待亲儿?这什么意思?
待得知弘时满身皆是被掐出来的青紫痕迹时,叶氏狂乱地摇头,“不我没有弘时是我亲儿,我待他如珠如宝,连哭都舍不得哭一下,怎会虐待他,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我要见王爷”她发了疯一样的往外跑,却被两个小厮给拦住,恨得她双目通红,不断叫着,“放开我我要叫王爷,放开我”
“没用的。”狗儿走到她面前,冷冷道:“王爷不会想见你,念在你怀时阿哥十月的份上,王爷会赐你一副薄棺裹尸,你安心地去吧。”
他走近,她如见鬼魅一样后退,盯着狗儿手里的东西不住摇头,不要她不要死不要死
逃她一定要逃离这里,只要见到胤禛,他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曾伤害过弘时一根毫毛,从而放过自己。
她逃,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得过三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抓了回来,看着被扭住胳膊使劲掐扎的叶氏,狗儿突然问,“你还记得阿意吗?”
叶秀早已忘了那个被自己打的半死的小丫头,随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音刚落,她的下颔被狗儿用力抓住,一脸凶狠地道:“你将她打的半死,还拿茶水泼她,毁了她的容,你居然告诉我不记得?”
他的话令叶秀有了一点模糊的印像,“那又如何?”
“她是我妹妹”狗儿大声吼着,面目是从未有过的狰狞可怕,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森冷的牙缝间蹦出,“叶秀,你害了我妹妹一辈子,我要你拿这条命来偿还”
那个死丫头是狗儿的妹妹?叶秀一怔,旋即大笑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那两名小厮的束缚,用力挥开狗儿的手冷冷朝地上啐了一口道:“要我替那个贱丫头赔命?凭她也配你这个贱奴才,定是想找我报复,所以趁我如今落魄便假传王爷的命令将我赐死。你好大的狗胆,我若死了王爷追究起来,你也休想活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算盘
狗儿突然大笑起来,令叶氏原来笃定的心再次不安起来,厉喝道:“狗奴才你笑什么?”
狗儿缓缓敛去笑意冷声道:“我笑叶福晋你枉自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天真到这步田地,若无王爷的命令,我如何会来这里,赐死你的从来就是王爷,没有旁人。|想要我的命……”他凑到叶氏近前轻轻吐出一句话,“你不配”
“我不信我不信”叶氏近乎崩溃的大叫,“我没有伤害弘时,我没有”
“是与不是现在都已经不重要的。”扔下这句话狗儿拿起托盘中的白瓷小瓶转过头对两名小厮道:“送叶福晋上路。”
两人答应一声,不理会惊恐欲死的叶氏,径直抓住拼掰开她的嘴,叶氏无处可逃,甚至连闭嘴也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狗儿将那瓶毒药灌住自己的嘴里,直至自己被迫咽下去后,他们方才放开她。
叶氏将手指伸进喉咙,想要将喝下去的毒药吐出来,然狗儿的一句话却让她浑身冰凉,“没用的,这是鹤顶红,只要一滴就足以致命”
她抓起地上的落叶用力朝狗儿掷过去,声嘶力竭地大叫:“你这个狗奴才,我要你不得好死”
狗儿恻目,拂去沾在身上的落叶,“叶福晋有时间还不如多欣赏一下这夕阳美景,过了今日,便再没有机会了。”说到此处,他忽地一笑,残忍无情,“时阿哥已经交给嫡福晋抚养,从今以后他只会知道有嫡福晋这个额娘,不会知道你叶福晋。”
“我杀了你”叶氏发狂地大叫,命没了,连儿子也没了,她努力了一辈子,到最后竟什么也没有,她不甘不甘啊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鹤顶红毒发,叶氏口吐白沫痛苦地摔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再也没有力气骂人,狗儿冷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直至叶秀在剧烈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叶秀目光涣散地躺在地上,她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群昏鸦扑棱着翅膀在如血的夕阳下飞落……
妹妹,哥哥终于替你报仇了
狗儿轻嘘一口气,转身踏出了无华阁去向胤禛覆命,叶秀的尸体自然有人会收拾。胤禛得知叶秀的死讯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手示意他意思,要一个人静静。
从书房出来,狗儿迟疑了一下往净思居走去,凌若正与温如言一道用晚膳,见他进来旁让人赐坐,旋即又对墨玉道:“快去将阿意叫来,就说她哥哥来看她了。”
温如言抿一抿唇笑道:“咱们还没恭喜狗儿你得偿所愿呢。”胤禛下令赐死叶氏一事,府中已经人尽皆知,当初叶氏这样对待阿意,如今狗儿奉命赐死她,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谢谢温格格。”狗儿谢过后叫住正准备走的墨玉,迟疑着道:“不用去叫阿意,奴才今日来,是有些话想与福晋说。”他朝左右看了一眼,凌若明白他的意思,轻声道:“不碍事,说吧。”
“其实奴才也不知这件事是否要紧,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狗儿理了理思路道:“奴才今儿个奉四爷之命去无华阁赐死叶氏,在临死前,叶氏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曾虐待过时阿哥,是有人陷害她,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死到临头奴才认为叶氏没必要再撒谎,所以奴才怀疑时阿哥的事……另有蹊跷,福晋要多加小心。”小心什么,狗儿没有明言,他相信凌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因为阿意的关系,他与净思居无形当中连在了一起,不说一荣俱荣,却也差不多了,他自然不希望净思居出事,是以特意过来提醒她小心。
待狗儿离开后,凌若放下手里的银勺子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对此也是一直心存疑虑,叶氏固然狠毒,可是当不至于对亲儿下此狠手,那日在含元居时,叶氏对弘时的紧张咱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不似作假。”
“我知道你怀疑是那拉氏做的手脚,毕竟叶氏一死,得益最大的人她,可是弘时前阵子常常啼哭是事实,非得王爷去了才安静。如果不是叶氏残害孩子,那他何以会这样啼哭?”温如言徐徐说出心中的想法。
“还记得那个冬梅吗?”凌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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