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定要将黄马卦给赢过来。”
弘历待人素来谦和有礼,从没有仗势欺人的时候,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就没有傲气。恰恰相反,九岁的弘历是最骄傲的,这份骄傲令他不愿输给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比他年长许多的也同样。
箭被她轻轻放到桌上,揽过弘历的肩膀,凌若认真地道:“弘历,后日的狩猎,你可以去,但不许狩围场里的任何一只动物。”
“这是为何?”弘历满面不解的看着凌若,问道:“额娘若是担心儿子会被虎豹等动物所伤,大可放心,自有大内侍卫会保护,再说儿子自己也会万分小心,绝不让额娘担心。”
凌若抚着弘历的脑袋徐徐道:“额娘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弘历越发疑惑,难道是怕自己抢了兄长们的风头,令他们脸上无光?
“弘历,你与皇爷爷也学了这么久了,许多事都懂得,那额娘就考考你,四维八德是什么?”
四维八德,弘历早就学过,当下想也不想便道:“四维为:礼、义、廉、耻;八德为:忠、孝、仁、爱、礼、义、和、平。”虽然回答出了问题,但弘历还不是明白,这些与后日的狩猎有何关系。
凌若点一点头道:“人生在世,首重的便是一个德字,若德行不端,纵这人家财万贯,权势滔天也为人所不耻。德有各样,无处不在。就说后日之狞猎,你想想,此时正值春季,是兽类交he生育下一代的时候,若你在此时大量猎杀它们,固然是随了性子,得了奖赏,可兽类却因此而不能繁衍,岂非有伤天和,也损了自己身上的德。”
弘历之前只顾想着围猎时该如何去捕杀野兽,对于这些根本是连想都没想过,如今听得凌若提及,心知确是有理。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要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看别人在那里出尽风头,心里始终有些不甘,正是这份不甘,令他迟迟没有回应凌若的话。
凌若也不催促,只静静站在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烛光前等待着弘历的答案,她相信弘历不会让她失望。
许久,弘历终是道:“儿子知道了,额娘放心,后日围场之上,儿子绝不捕杀任何一只兽类。”他是一个极孝顺的人,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听从了凌若的话。
凌若颔首,她听出了弘历心中的不甘,但这样做才是对弘历最好的,也是最能令他得康熙眼缘的。
是的,所谓的兽类交he,肆意捕杀有伤天和,不过是用来应付弘历之语罢了,她真正的用意并非在此,而在于迎合圣心。
康熙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皇帝了,他老了,失去了从前的杀伐果决,那颗帝王心逐渐变得仁慈起来,特别是太后死后,这个感觉更加明显。
这样的康熙更希望他的下一任会是一个与他一般的仁慈英主,胤禛性子过于冷漠强硬,明显不是,所以凌若便在弘历身上着手。
以弘历的年纪,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在围场上得第一,与其如此,倒不若趁此机会,让弘历在康熙跟前一跃而出。
一切,就像凌若预料的那样,狩猎那日,康熙不止没有因为弘历未曾打得一只猎物而责怪于他,反而赐了他一柄青玉如意,那柄玉如意是摆在南书房中的,三阿哥曾问康熙讨要过,但康熙未曾松口,谁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赐给弘历。
这个究竟代表着什么,除却康熙之外没人知道,连凌若都只是暗自揣测,等待着迷底揭晓的那一日。
康熙六十年正月,康熙以御极六十年,遣皇四子胤禛、皇十二子胤祹、世子弘晟祭永陵、福陵、昭陵。
三月,大学士王琰先密疏复储,后御史陶彝等十三人疏请建储,康熙不许,王琰、陶彝等人被治罪,遣往军中效力。
帝心越发难测,众皇子盯着那位皇位之余也更加小心,将一切都放到了暗地里。而随着康熙身体的衰败,帝位更替,不可置疑地被放到了第一位。
九月,康熙制定平西碑文。
十月,召抚远大将军胤祯来京。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举行千叟宴,康熙赋诗,诸臣属合,题曰。
在千叟宴过程中,诸皇子各呈贺礼,在轮到十四阿哥胤祯时却出了意外,他原是送一只在外平乱时驯服的隼,可是在呈上殿时,活生生的隼却变成了死隼,令得千叟宴大为扫兴。胤祯亦被康熙好一阵喝骂。
千叟宴后,康熙再次患病,难以起身,对弘历的教导亦有心无力。
康熙的病缠绵许久,时好时坏,难见起色;此事令后宫前朝均是人心惶惶,皆在猜测康熙是否能熬过此次大病。
如果他一旦驾崩,而储君人选又悬而未决的话,只怕会有一场波及整个大清朝的灾难。
十月,康熙命胤禛等视察仓储。
十二月,康熙帝移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祀天。
此旨下达之时,在皇子百官中引起轩然大波,任谁都知道,有资格祀天的除却皇帝之外便只有未来储君,康熙此刻让胤禛恭代祀天,难道是准备将皇位传给他?
第四百零四章 病重
十二月初九,畅春园
春晖堂内的厨房这些日子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而药味的来源便是此刻炖在炉火上的罐子,李德全的徒弟四喜一直守在药边上,任旁边人来来去去,他都没有动过半分,手里还拿着一把莆扇,在炉火不够旺的时候便煽上几下。
“小春子,再添点柴火。”四喜瞅了一眼炉内正在燃烧的柴火道。
“哎。”随着这个声音,炉灶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五官瞧起来还有些稚嫩,想是年纪不大;他在扔了几块劈好的木柴后讨好地道:“喜公公,可以了吗?”
四喜点点头,再次将全副精神放到药罐上,这里面煎的药可是要给皇上喝的,容不得有一点疏忽。又守了一会儿后,估摸着差不多了,用软布裹了药罐的把手,将浓黑的药汁缓缓从药罐的嘴里倒了出来,恰巧七分满。
四喜放下药罐正要去端那只盛了药的白瓷描海棠花碗时,有一双手比他先一步端了起来,訝然抬头,却是弘历,不等他打千请安,弘历已是道:“喜公公,这药我给皇爷爷送去就是了。”
四喜连忙摆手道:“怎么敢劳烦历阿哥,还是奴才自己端去吧。”他是李德全的徒弟,自然知道康熙异常钟爱这个孙子,且四阿哥之前还恭代祀天,此刻宫里宫外都在暗传皇上是不是有意将皇位传给四阿哥,若真如此,那弘历可是未来的皇子,他巴结都来不及。
“不碍事,正巧我也要去看皇爷爷。”弘历一边说一边将药碗放在小太监端着的红漆托盘上,随后端了就往外走去,不给四喜再说下去的机会。
从厨房到春晖堂后堂并不远,不过是半柱香的路程,李德全远远看到弘历过来,忙打了个千儿道:“怎么是弘阿哥端药来,可是四喜那小崽子躲懒?”只要弘历说一个是字,他待会儿必定要狠狠教训四喜一顿。
“与喜公公无关,是我自己要端药过来,李公公,皇爷爷可在里面?”弘历不无忧心地问道。
李德全神色一黯,复又强颜道:“在里面呢,历阿哥快进去吧。”
弘历点一点头,轻手轻脚走了进去,这里弥漫着与厨房相似的药味,一个身着明黄缂丝龙袍的老人闭目静静躺在长榻上。
尽管弘历的动作很轻,老人还是有所察觉,鼻子动了动,疲声道:“把药放下吧,朕待会儿喝。”
“药要趁热喝,放凉了效果便差许多。”弘历取过长绒毯轻轻覆在康熙身上,“最近天凉,皇爷爷这样睡着不盖毯子,很容易被风寒所侵。”
“怎么是你过来?”听得是弘历的声音,康熙睁开了双眼,“此刻不是应该还在太傅那里上课吗?”
“太傅今日交的功课孙儿都会了,所以太傅允许孙儿早些下课。”弘历取过药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后道:“皇爷爷,孙儿服侍您喝药吧。”
康熙那双略微有些发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厌恶,摇头道:“喝了这么久都不见起色,再喝也是一样的,放下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要慢慢治才会好,急不得。”弘历将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分道:“良药苦口,孙儿相信皇爷爷的病一定会好的。”
“是吗?”康熙苦笑,摇头道:“朕的身子自己最清楚,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弘历低头不语,肩头却在微微耸动,康熙瞥了他一眼赦然道:“怎么不说话了?”
弘历抬头,那双犹如星子的眼眸中泛着水光,哽咽道:“皇爷爷是万乘之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许多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些许小病怎么可能难得倒皇爷爷,皇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弘历发自内心的关心令康熙欣慰,伸手覆在他头顶,“万乘之尊也是人,只要身在这个红尘轮回中,就摆脱不了生老病死的过程。”
“不会的,皇爷爷一定会没事的。皇爷爷还要教孙儿读书,怎么可以有事!”这样说着,眼中的水光却凝聚成泪,滴落在药碗中,并本来就极苦的药带上了一丝涩味。
“傻孩子。”康熙能感觉到弘历的一片赤子之心,微微一笑,打量了弘历许久后,将目光转向了他在手里端了许久的药碗轻言道:“喂朕喝药吧。”
听得康熙肯喝药,弘历连忙点头,抹了眼里的泪后,一勺一勺地喂给康熙喝,他不知道这药对康熙有没有帮助,只希望康熙可以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在喝过药后,康熙问了几句弘历这些日子所学的课业,自他身子不济后,便让太傅来教弘历读书,不至于拉下了课业。
正说着话,李德全捧着一叠子奏折走了进来,“皇上,这是刚送来的折子,要不要奴才念给您听。”
入冬以后,康熙精神越发不支,一日中有半日是在昏睡,醒着的时候,也是看一会儿奏折就会觉得头晕,是以在畅春园的这些日子都是由李德全将奏折一本本念给康熙听,然后康熙再行批注。
康熙摆摆手道:“让弘历念吧。”
“嗻!”李德全垂身答应,走到弘历跟前小声道:“历阿哥,将每本折子的内容捡重要的念给皇上听,那些虚的就不必念了。”
弘历答应一声,拿过放在最上面的折子,他自三岁以后就一直跟在康熙身边,对于这些以黄绫封面的奏折并不陌生,略略看了一遍以后就已经心里有数,以最简便的言语将其中所述的内容讲了出来。
饶是如此,一大堆折子亦是念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念完,康熙又在后面以朱笔加注了批复的内容。久病之中的康熙在执笔时,双手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迹虚浮无力,看得弘历难过不已,他不会忘记以前皇爷爷手把手教自己写字时,那双手是多么的沉稳有力。
批注完所有折子,康熙已是浑身脱力,用力喘了好一会儿后,才对正替他抚胸的弘历道:“往后每日都来替皇爷爷念会儿折子。”
“孙儿领命。”尽管不愿承认,弘历心中却是知道,皇爷爷这回怕是真的好不了了,每一刻的相处都弥足珍贵。
就在弘历退下后没多久,原本已经闭上双眼的康熙突然又睁了开来,对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李德全道:“去,将四阿哥召来。”
第四百零五章 召见
李德全为难地看了康熙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批了这么多的折子也累了,不如明日再传四阿哥。”
“去!”康熙只得这一个字,李德全不敢再吱声,躬身退了下去,在离去前,康熙让他开了半扇窗子,可以看到窗外浮云变幻的天空,今年的雪迟迟不见下,不晓得是否要等到来年才会看到飘雪漫天的景象。那他呢,他还能等到那一日吗?康熙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走到终点一样,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将一切都安排好。
意识渐趋昏沉,在将要陷入昏迷时,李德全的声音隔着朱门传入耳中,“皇上,四阿哥来了。”
康熙振一振精神,命他们进来,胤禛在行过礼后,切声道:“皇阿玛身子好些了吗?”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这句话吓得胤禛跪地磕头,流泪道:“皇阿玛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
“你起来。”待胤禛起来后,康熙定定地望着他道:“可知朕今日叫你来为何。”
“恕儿臣愚钝,未知皇阿玛圣意何为。”康熙的突然召见,令胤禛一路上揣测良多,却不敢妄加言语。
康熙点点头,“众皇子当中,你是最肯干实事的,筹银也好,顶死案也好,时疫也罢,都做得很好,若这些换了老八他们去做,是万万不肯得罪那么多人的。”
“儿臣是皇阿玛的儿子,也是朝廷的官员,为皇阿玛与朝廷办事乃是理所当然,儿臣并不敢居功。”胤禛受惊若宠地道。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不必过谦。”说到这里,康熙有些疲倦,歇了会儿方才继续道:“不怕得罪人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满朝文武怕都是让你得罪了个遍。”
胤禛跪在榻前磕了个头道:“只要是对大清有利的事,就算得罪再多的人,儿臣都会去做。”
“好一句都会去做。”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道:“有去看过老十三吗?”
胤禛脸色一变,只道康熙是试探自己,忙道:“不曾得皇阿玛圣命,儿臣不敢私自相见。”说到这里,他偷偷睨了康熙一眼,小心地道:“皇阿玛,儿臣斗胆,能否请皇阿玛网开一面,放十三弟出来,他已经被圈禁了十多年。”
“如今尚不是时候。”康熙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方道:“你去见一见他吧,回来后告诉朕怎么样了。”
尽管康熙不曾开口恕胤祥,但让他前去探望已经是一种松口,连忙跪谢皇恩。
胤禛忍着心中的激动离开畅春园,随即策马直奔十三阿哥府,十几年了,他们兄弟终于可以再见。
这些年,胤禛无数次路过十三阿哥府,可是那里永远有无数侍卫看守,若无康熙命令,根本不会放任何人进去,只能在外遥遥看一眼。
这一次,得了康熙口喻的胤禛顺利进到十三阿哥府,刚一进到院子就看到一个面貌苍老的男子坐在那里喝酒,四目交错的那一瞬间,彼此都愣住了。
胤祥是因为没想到会突然在府里见到胤禛,胤禛则是因为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老的男子居然会是胤祥,遥想当年,胤祥是多么的英姿勃发,就算过了十几年,也不应该苍老成这样。
“四哥……”不知过了多久,胤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刚唤了两个字便有两行清泪直落,手一松,酒杯落地,化为无数碎片。
“十三弟。”胤禛同样是激动万分,急步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胤祥一眼,随即用力抱住他,大力拍着他的背,哽咽道:“咱们兄弟终于能再见面了。”
“是啊,我没想到有生之前还能再见四哥。”胤祥犹如在做梦一般,十几年了,自己从最初的日夜祈盼到后面的绝望乃至麻木,以为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四哥,没想到上天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过很快,这份惊喜却化了成担忧,胤祥紧张地盯了胤禛道:“四哥这样私自闯进来,让人知道了又该借题发挥,在皇阿玛面前抵毁你了,快走吧,我这里没什么大事。”
见胤祥这个时候还这般担心自己,胤禛好生感动,赦然,“放心吧,这一次是皇阿玛让我来的,他很惦念你。”
“惦念我?”在喃喃重复了一句后,胤祥骤然暴发出一阵凄利无比的笑声,惊碎了满天浮云,“皇阿玛他还记得我,记得还有老十三这个儿子,哈哈哈!”
胤禛默默地看着胤祥在那里又哭又笑,待他心情平复些后方才道:“皇阿玛一直都记着你,连病中都记着。”
胤祥神色一震,用力攥了胤禛的胳膊急急道:“你说什么,皇阿玛病了,要不要紧?严不严重?”
胤禛没有说话,不过这已经足够让胤祥明白,他知道皇阿玛的病必然是已经到了让太医束手无策的地步,否则四哥不会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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