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吓得腿肚子直打转,他来通州最害怕的莫过于两件事。|i一是瘟疫,二是灾民闹事;现在两件可是一齐跟着来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乡亲们,别与他们废话,冲进去”说话的还是那个黑痣男子,且容远发现,每次他一说话,围绕在他边上的几名男子就会跟着应合,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甚是奇怪。
他们这样不要命的冲进来,很快便将筋疲力尽的兵士给冲开了,将容远等太医大夫推到一边,冲入后院夺粮抢水。
杨太医面如死灰,水粮被抢等于是夺了他们的命,难道他们真要死在这里?不,他不要死,他要活着离开通州
他恨恨地看着那些因为抢到水粮而面露喜色的灾民,唤过一个兵士低声叮嘱几句,兵士答应一声后疾步离去,不多时,便见他骑了马绝尘而去。
“杨兄,你与他说了什么?”容远拉了杨太医到一旁避开那么灾民。
杨太医也不隐瞒,径直道:“我让他速去告诉朝廷,通州民乱,让朝廷立刻派兵前来镇压”
他这话声音虽不大却也不低,被有意无意接近他们周围的黑痣男子听在耳中,当即对还在抢夺水粮的灾民大叫道:“乡亲们乡亲们,出事了,刚才那个姓杨的太医派人去告诉朝廷说咱们叛变做乱,要派兵来镇压咱们”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泪流不止,道:“到时候咱们只怕真的是没活路了”
黄须老者及那些因抢到水粮而展颜的灾民听得这话,顿时沉默了下来,有几个胆小的更是慌乱道:“那可怎么办是好?要不咱们将水粮还给他们?”话虽如此,但握着盛有清水的瓦盆的手却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没用的”黑痣男子愤愤地指了容远几人道:“他们已经派人去报信了,就算咱们此刻还给他们也无用,哪里还追得回来。朝廷,咱们年年上交赋银税银的朝廷这是要将咱们通州百姓赶尽杀绝啊”
听他说得悲愤,那些人灾民一个个心生悲意,呜咽着哭了起来,更有甚者跪在地上大泣不止。他们无端遭遇这场地震已经够可怜的了,之后又发生大疫,在地震与瘟疫中艰难求存,如今朝廷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天理何在
这些人只顾着伤心难过,却忘了眼下只是一人的信口之言,朝廷并无任何遗弃之举。
那厢容远急得直跺脚,拉了杨太医道:“你怎得这般鲁莽,这些灾民只是因为久治无望,所以才一时激愤,何来民乱一说,你这样不是更激起矛盾,被有心人利用吗?”
杨太医正要替自己辩解,忽又觉得奇怪,“被有心人利用?何出此言”
“适才我仔细观察,发现每次群情激动之时都有一面有黑痣的男子在当中挑拨,我怀疑今次的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却不知目的为何。”容远一边说着一边指出隐在人群中的男子,然不等杨太医看清,那男子已然发现容远在指他,连忙把头一偏,躲藏在他人身后,令人杨太医左顾右盼难以瞧见。
杨太医寻了一阵始终不见,不由得不耐烦地道:“哪有什么人挑拨,就是那些灾民闹事,眼下水粮都没抢走了,赶紧想个法子才是正理,否则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不止他,那些个大夫也一个个惶恐不安地围在容远身边,让他赶紧想个章程出来,这可关系着大家的安危呢
容远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对那黄须老者拱手道:“这位老丈,恕我等直言,你们就算抢了这些水粮也无用,不过区区百余斤,能支持得了多久,还是好生等待朝廷赈灾物资的到来。”
“怎么,拿了你们的东西就着急了?”黄须老者冷笑一声,心里恨到了极处,对容远一干人等自然没好脸色,“你们说得好听,什么来治瘟疫,结果没见治好一个倒是坏死了一堆,亏得你们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太医、名医,庸医还差不多不过既然来了也就算了,可你们倒好,自己带着这么多个水粮来,我们呢,还是吃喝污染的水粮,得病只是早晚的事,这是来治病的样子吗?”
不等容远插嘴,他又道:“无需多说,不是说朝廷赈灾物资不日之内就能到吗?那你们就熬着,左右一两天也死不了,实在熬不过,哼,水粮就在那里,要吃喝尽管去就是,哪个也没拦着你们。”说罢,招呼身后那群人道:“乡亲们都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我葛洪民一定带大家寻一条活路出来,现在咱们先回去。”
在临走前,他又恶狠狠地瞪了容远等人一眼道:“还有,别想着不治病,治不好人,你们一个都休想离开,也别想着偷偷离开,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第四百五十六章 困境
“不行,我不要死,我一定得要离开这里”杨太医快疯了,早知如此,他当初说什么也不来通州,宁死也要辞了这差事,眼下水粮被夺,再待下去,早晚死路一条。_!~;
“杨兄”容远拉住神智有些混乱的杨太医,摇头道:“你现在还能走到哪里去,没听到刚才那些人的话吗,只怕他们此刻已经派人守住出口,且这些人心齐得很,凭咱们哪里冲得出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真这样等死吗?”杨太医声嘶力竭地大叫着,神态颠狂,嘴里更不住地喃喃说着什么,其余几位大夫也是嘴唇直哆嗦,叫嚷着不想死。
“大家冷静一点。”容远晓得现在说什么有人挑拨都没用的,解开眼下困境最要紧,大声道:“他们是被bi无路才会做出此等举动,只要我们能救治他们身上的瘟疫就不会有事。”
“怎么救”李大夫面目狰狞地大吼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早晚我们也要跟着染上瘟疫,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个皮肤溃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绝对不要跟他们一样,我要离开离开这里”
说罢,他再不听容远的劝阴发足狂奔,在他之后又有几人跟着奔去,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愿多呆。
但是,事情就像容远预料的那样,他们刚出院子就被人打了回来,那些没得病的灾民横眉竖目拦在门口,一步不许他们离开,此刻的他们就像困在笼中的野兽,没有自由,没有天日。
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盼着朝廷赶紧派兵来救他们,否则那些穷凶极恶的灾民发起疯来,真的会把他们杀死的。_!~;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夕阳西下,天地间透着一种重重的暮色。
南书房中,胤禛正在批复各省州县呈上来关于赈灾的情况,除了第一次那十万银两之外,朝廷又分拨下去上百万两银子,全用于救灾,如此除却少有几个州县外,其余地方大体情况都是控制住了。
“皇上!”李德全无声地走了进来,躬身道:“通州有消息传来。”
胤禛头也不抬地道:“把奏折呈上来。”等上一会儿见李德全没动静,不悦地抬了头道:“折子呢?”
李德全小声道:“是杨太医派人来通禀皇上,只有报信的兵士,没有折子,此刻那名兵士正在宫外等候,皇上是否要传见?”
胤禛眉头微皱,暗道这杨太医好生不晓事,既要禀报,何以连份折子也不写,他虽在通州,也不至于说缺了纸笔,他想了一会儿道:“传他进来吧。”
前来报信的兵士姓丁名富,不过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兵,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走在皇宫当中,一路之上殿宇楼台,高低错落,更有那红墙黄瓦,画栋雕梁,若非事态紧急,他非要慢慢看来不可。
李德全带了丁福进到南书房,示意丁福跪下后朝还在折阅奏折的胤禛道:“后直,丁福带到。”
胤禛轻嗯了一声,放下手中朱笔睨了诚惶诚恐的丁福道:“你便是丁福?杨太医命你来见朕,可是通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说到通州,丁福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急急道:“回皇上的话,通州……通州发生民乱,那些灾民聚众闹事,冲进杨太医徐太医他们所住的院子抢夺水粮,情况难以控制,杨太医说请朝廷速速派兵镇压,迟则恐怕事情会越闹越大!”
听得灾民闹事,胤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命丁福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包括灾民的人数,待其一一说完之后,又道:“瘟疫一事,两位太医和数位大夫可有了解救之法?”
丁福赶紧道:“回皇上的话,杨太医说这次瘟疫太过古怪凶猛,他与徐太医等人都束手无策。”
“这么说来,就是无法解救了?”胤禛冷冷问了一句。
丁福听出其言语不善,但既是问了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皇上的话,杨太医是这么说的,还说如果再待下去,只怕他们也会染上瘟疫。”
“哼!一群没用的东西!”胤禛冷哼一声,在示意来福退下后,看向李德全道:“赈灾去通州的车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李德全身为胤禛身边的内侍,自是什么事都要记着,当下微一思索道:“回皇上的话,是四日前出发的,原本昨日就该到,可是通州那边道路不畅,尽管疏通过,但走人尚可,装运水粮的大车行运起来便有些麻烦了,奴才估摸着后日应该能到。”
胤禛抚着额头闭目不语,心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德全不敢惊扰,静静候在一旁,直到外头响起叩门声,却是四喜,说是皇后到了,可否进来。
四喜的话,胤禛也听到了,不等李德全说话,胤禛已然道:“让她进来吧。”
那拉氏缓步进来,缠丝玛瑙步摇自鬓边垂下重重珠络在耳边,在身后夕阳的照耀下甚是耀眼,衬得她眼间唇边的细纹亦不太明显。
那拉氏进来后从容地施一施礼,浅声道:“臣妾今日给皇上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过来,皇上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无需她吩咐,随后进来的宫人立时将食盒中的菜肴端出来放在方几上。
这事原是凌若在做,后来因胤禛得知了她与容远的事,怒责一番,虽未处置,却也不愿多见。
“你今日来得倒早。”胤禛起身缓步下来,批了这么久的折子他也累了,再加上刚才丁福说的事,一时半会儿是没什么心思再看了。
“臣妾今儿个学着做一道冰糖炖甲鱼,皇上要不要先试试?”那拉氏一边说一边递过一个银柄镶白玉的勺子。
胤禛没有拂了她一番心意,舀了一勺品尝过后道:“味道不错,就是冰糖稍微放多了些,有点过甜。”
“那臣妾下回少放些。”那拉氏微微一笑,顺手盛了碗米饭,“臣妾刚才进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一个兵士打扮的人出去,可是来觐见皇上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戏始
胤禛点一点头,示意她一道坐下,又命除李德全之外的人退出去,“他适才来说一件事,关系重大,朕还没有召集众臣商量,眼下既然皇后来了,那么朕也想听听皇后的意见。|i”
那拉氏正待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带为难地道:“皇上想听,臣妾自然知无不言,只是臣妾乃一介妇人,祖训又言后宫不得干政。”
“只是意见罢了,算不得干政。”胤禛不在意地说了一句,随后将丁福报禀的事说了一遍,临了道:“皇后以为那些灾民,该如何处置为好?”
那拉氏神色微凝,轻声道:“想不到通州情况竟然恶劣至此,皇上让杨太医、徐太医去救治他们,他们不思反恩,反而犯上做乱,实在可恶至极!”
听到“徐太医”三字,胤禛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双手骤然握紧,泛白的手指可以看到一条条暴起的青筋,犹如盘结在肤下的小蛇。
于低垂的眉目中,那拉氏轻轻覆上了胤禛的手,“皇上不必在意,徐太医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至于通州……”她轻叹了口气,凉声道:“通州其实已与一个死城无异,既然幸存的人救不了,那么皇上该早下决心才是。”
“皇后的意思是……”胤禛侧目看着她,眸中有冷意涌动。
“其实,皇上早已想出了对策,无需臣妾多言。只是皇上仁慈,不愿夺去那些性命罢了,所以才下不了决定。可是那些灾民不会感念皇上这份恩慈,他们只会怨天怨地,埋怨朝廷不救他们。”那拉氏摇头叹息道:“何况眼下通州瘟疫肆虐,如果让他们逃出通州,后果更加不堪设想。_!~;”
胤禛心情沉重地:“你说的朕何尝不知,只是那毕竟是几百上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啊,还有曾经去救援的兵士,朕实在于心不忍。”
“长痛不如短痛,皇上虽处置了那些人,但救活的却是更多人。”那拉氏细声劝着,眸子在眼眶中轻轻地转着。
此时天已经渐黑,李德全开始掌灯,微红的烛光似水一般无声流淌在书房中。
正如那拉氏所言,早在她进来前,胤禛心里就有了决断,事情闹得这样大,通州的事必须尽快解决,而唯一的解决法子就是派兵镇压,并且不让疫情扩散出去,否则结果更坏。
静默良久,胤禛抚着身后梳得极为整齐的辫子叹了口气对李德全道:“召内阁官员、诸王爷入宫,朕有事相商。”
要舍弃一府之地,关系重大,他虽是皇帝,但眼下初登大宝不足半年,可说脚跟尚未立稳,必得共同商议决断后才好实施。不过,他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毕竟哪个也不愿见这种要命的瘟疫四下蔓延。
那拉氏盛了一碗香米递给胤禛,柔声道:“众大臣过来还有一段时间,皇上趁着这个空闲,赶紧吃些,否则一忙起来,又该忘记了,长此下去,龙体可是吃不消。”
“朕没事。”话虽如此,但胤禛还是接过她递来的饭吃了起来,期间又问几句弘时最近的情况,得知他课业有所长进时,颇为安慰。
那拉氏刚跨出南书房,候在外面的翡翠就迎了上来,含着一缕笑意道:“主子眼下可是要去承乾宫?”
那拉氏睨了她一眼淡淡道:“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这出戏的,又怎么能少得了那位主角呢?走吧。”
彼时,承乾宫中,凌若正坐在后殿绘画,原想借此来静心,岂知越画越烦,每次下笔都觉得一阵烦燥,纸画废了一张又一张,依然什么都没画出来。
“主子,要不歇会儿再画吧?”水秀在旁边小声劝着,她晓得主子何以如何烦燥,当日她奉主子之命,出宫寻伊兰小姐,哪知到了凌府却得知原来就在她来的前一夜,伊兰小姐与凌老爷夫妇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起因便是那来历不明的四五万两银票。同时也晓得原来早在多日前,伊兰小姐就已经被李家休弃。
如此一来,主子本想借伊兰小姐破开眼前这个困局的算盘便落了空。再言之,凌老爷他们不明白五万两银子的由来,他们却是猜到了,必是皇后用来收买伊兰小姐。
主子得知这件事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必然是气恨到不行,连着好几日她在替主子收拾床褥的时候都发现弹花软枕半边都是湿的。
莫说主子,就是他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气不过,主子待伊兰小姐的好都是有目共睹的,纵是再顽劣的人也该有所感化才是;伊兰小姐怎么能为着几万两银子就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实在可恼。
凌若并不晓得水秀转过如此多的心思,只是将湖州紫毫笔往架上一搁道:“不画了,再画也只是浪费纸墨而已。”
“那奴婢陪您去外面走走散散心,今儿个月亮正圆着呢,跟银盘似的,可是好看着呢!”同在旁边侍候的安儿变着法子的想引凌若开怀,从上次南书房中回来,他们已经许久不见主子笑了。
“你们去看吧,本宫没心情。”凌若意兴阑珊地道,此刻纵是外面下流星雨她也是没那个心情了。
水秀在心里叹了口气,宽慰道:“主子不用太过担心,皇上只是一时生气,等过个几天就好了。”
安儿也在一旁猛点头,“是啊是啊,皇上那么宠爱主子,一定会很快原谅主子的。”
“但愿吧。”话虽如此,心里却没多少把握,胤禛待她确实是好,但胤禛本xg多疑,他眼下不追究自己,已经是格外开恩,想要消去这份疑心,谈何容易,何况还有一个皇后在旁边煽风点火。
“对了,通州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凌若一直有在留意通州情况,容远去了?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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