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倒是黄昏时分,郑九又端了一碗姜茶来,魏静萱想起这东西喝了那么久也没起效,不由得有些烦燥,道:“这东西喝了也没用,拿走吧。”
郑九眸中掠过一丝异色,道:“我知晓你心情不好,但也不能与自己身子过不去,这姜茶虽说医不了你的病,但多少有些好处,赶紧喝了吧。”
魏静萱被他说的心烦,待要言语,忽地心中一动,思索片刻,道:“公公说的正是,不过我刚刚吃了个馒头又喝了水,腹中饱涨,实在喝不下,要不你先放着,我晚些再喝。”
郑九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道:“那好吧,我放在这里,你记得喝。”
待得郑九走后,魏静萱盯着那碗浓浓的姜茶,自从她生病后,李富就遣了郑九为她煎煮姜茶,算算日子已经快有十日了,郑九每天都会煮一剂姜茶来给她服用,从未间断,且每一次都会看着她喝完之后再离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郑九是受了李富的命,所以才会这么做,但这会儿仔细想来,她与郑九并不相熟,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就算有李富的话在前,郑九似乎也殷勤的有些过了;按理来说,李富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郑九该寻机会躲懒才是,毕竟又不是侍候什么主子。
还有,她刚才故意说晚些再喝的时候,郑九神色有些怪异,仿佛不甚情愿,难不成,这姜茶有什么古怪?
这般想着,魏静萱更加不愿去动那碗姜茶了,未过多久,与她同住一屋的几名宫女回来,一个个呵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埋怨着天气的寒凉。其中一个看着年长些的宫女睨了魏静萱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咱们就是没人家好命,惯会讨好李公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在床上就行了,一日三顿有人送来不说,还有驱寒的姜茶呢!咱们呢,再冷的天也得做事。”
“金玉姐误会了,李公公也是怜我久病不愈,所以才……”不等魏静萱说完,金玉已是冷声道:“咱们生病的时候不一样干活,就只有你身娇肉贵,不过是区区一点点风寒就整日呻吟,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主子也没你那么舒服。”
金玉一向不喜欢魏静萱,尤其是看到她处处讨好李富的样子更加嫌恶,平日里就没少说她,这会儿更是不饶人。
魏静萱眸光微闪,喘着气道:“是我不好,病了那么多天也不见好转,劳累金玉姐和其他姐妹帮我做事,实在是过意不去。”
金玉冷哼一声道:“你若真有心,明儿就干活去,别总赖在屋里,真是看着就来气。”
魏静萱唯唯点头道:“金玉姐说的是,我也希望病快些好。”
金玉待要再言,另一个看着颇为敦厚的宫女道:“好了,金玉姐,看她说话气喘的样子,并不像装病的样子。”
金玉瞪了她一眼道:“你总是帮着她说话,小心有朝一日被她害死。”
待得金玉走开后,那个宫女关切地道:“怎么样,今天好一些了吗?”
魏静萱摇头道:“还是老样子,浑身提不起劲来,还不停地咳嗽。”这般说着,她目光一动,道:“兰香,外头很冷吗?”
兰香连连点头,搓着手道:“今儿个风刮得可厉害了,简直就好像要透过衣裳吹进来一样,你听听,这会儿还呼呼的响呢。亏得李公公没逼着你去干活,否则非得病上加病不可。”
魏静萱微一点头,随即指着搁在一旁的姜茶道:“既是冷,就赶紧把姜茶喝了吧,虽说已经凉了,但既是姜茶,就应该有暖身的效用。”
兰香摇头道:“这怎么行,还是你自己喝吧。”
魏静萱喘气道:“我是特意留下来给你喝的,否则哪里会放到现在,别说那么多了,快喝吧。”
“那好吧。”兰香心下感动,端起姜茶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虽说一开始有些凉,但化开之后,便感觉阵阵暖意,驱散体内的寒气,很是舒服。
第六百零二章 姜茶
“是感觉暖和了许多,静萱,多谢你了。-》”面对兰香的道歉,魏静萱微微一笑,旋即道:“对了,兰香姐,郑九说他晌午后要出去,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郑九?”兰香仔细想了一会儿道:“晌午后我曾见过他,没见他出去啊,有什么事吗?”
魏静萱脸色一变,旋即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罢了。”
郑九没有出去,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去过坤宁宫,之前那些话皆是他编出来的,这个郑九,居然拿瞎话蒙骗她,好生可恶!
一夜无语,第二日,郑九照例又端了姜茶进来,在魏静萱再次让他搁下后,目光闪烁地道:“怎么了,还是喝不下吗?”
“是啊,不晓得为何,这两日都感觉腹胀,昨儿个也是勉强喝下的。”说到此处,她眼圈一红,道:“公公,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要不然怎么连东西也不想吃?”
郑九连忙道:“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指不定明儿个就好起来了。”顿一顿,他道:“姜茶我搁在这里了,你尽早喝了,别放凉了,那样喝了反而不好,我晚些来拿碗”
魏静萱一脸感激地道:“我知道的,多谢公公。”
待得郑九走后,她撑起软绵的身子,取来茶壶,倒了里面的茶水后,将姜茶倒入其中,留待兰香回来之后,让她服用。
这日如此,第三日亦是如此,而第三日,郑九在离开魏静萱屋子后,神色颇为凝重,在与李富说了一声后,便匆匆离开了御茶房。若魏静萱看到所去的地方,一定大吃一惊――延禧宫。
齐宽得了宫人的通禀,快步走出来,对郑九道:“你怎么过来了?”
郑九压低了声音道:“师傅,我有事情禀报主子,是关于魏静萱的。”
听得这话,齐宽脸色一变,当即道:“好,你随我进来。”
正殿内,瑕月正与黄氏说着永璜的婚事,永璜已经十五岁了,明年就要开牙建府,该是时候订亲了。
郑九打了个千儿,恭声道:“主子,魏静萱很可能已经对奴才起疑了。”
瑕月挑眉道:“怎么一回事儿?”
“奴才接连三日送去的姜茶,她一直都借故推脱不肯当着奴才的面服用,且前日她还让奴才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想让皇后娘娘为她延请太医。”
黄氏在一旁道:“你去了吗?”
郑九低头道:“奴才自然没去,拿话敷衍了她一下,说是皇后娘娘觉得不合规矩,不肯为她延请,但她好像不太相信。”
黄氏微一点头,转而道:“娘娘,宋太医说共需几日?”
“共需二十天,这会儿算来,还差了六七天。”听得瑕月的回答,黄氏为难地道:“若是差了一两日,推搪一下也就过去了,还差六七日……这可如何是好?”她沉默片刻,道:“娘娘,不如加重份量。”
“如果魏静萱确实对郑九起了疑心,那不管咱们怎么加重份量,都无用,因为她不会再服用姜茶。”瑕月低头转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徐声道:“本宫原本想让她重病无治身亡,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了。”
瑕月在知悉魏静萱与愉妃等人合谋加害长乐之后,便立意要除她,魏静萱只是一个宫女,不比愉妃等人,她的死活弘历不会有多少人在意;但不管怎样,瑕月都不可以明着动手,否则以愉妃的心计,一定会趁机揪着不放,说她虐待宫人,无贵妃之德。
所以,她寻来宋子华,问他讨要了一个方子,乃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中毒之后,瞧起来犹如感染了风寒一般,浑身乏力,咳嗽不止,只要连服二十日,此人就必死无疑,但是在不知情者看来,那人就如重病无治身亡一般。
不过,此药有一个缺点,就是脉象明显,只要精通医术的人一搭脉,就会发现真正的内因是中毒而非风寒感染。但是在后宫之中,除非是得脸的奴才,否则寻常生病,皆是靠自己熬过去,根本没资格请太医,所以对魏静萱施以此药,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要防着她去寻皇后或是愉妃即可。
郑九原是延禧宫的奴才,跟着齐宽当差,瑕月见他颇为机灵,问了齐宽,知他平日里做事稳当,为人也算忠心,逐将此事交付他去做。
为免魏静萱起疑,瑕月先让时任内务府副总管的周全将郑九调到其他地方当差,过了一阵子再寻个由头调到御茶房,因为有周全的交待,李富对郑九自然是格外优待。
魏静萱病后,每日煎煮姜茶一事,根本不是李富看在魏静萱那点银子的份上,而是郑九主动要求,虽然李富觉着有些奇怪,但这种事情,他也没必要多问,当即就答应了。
而魏静萱所谓的的病,实际上是郑九伺机在她喝的茶水里下药所致,但当时魏静萱已经查觉到茶水味道有些怪了,所以喝了半盏便搁下了,但那一半的茶水仍然足以令她开始“得病”。而姜茶,就是为掩盖药的味道,以免让魏静萱察觉。
郑九献计道:“主子,奴才可以将药下在菜里,她不喝姜茶,却一定要吃东西;如此一来,咱们的计划就可以进行下去。”
瑕月头也不抬地道:“魏静萱可不是鲁莽之人,相反,她心思极其缜密,不起疑便罢,一旦起了,就会处处小心,不会再中计。”
黄氏急切地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和敬长公主虽非她亲手所害,却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此人万万不可放过!”
“本宫知道。”瑕月眸光冰冷地道:“趁着她现在疑心还不甚,郑九,你回去告诉她,让她亲自去坤宁宫求皇后,请皇后看在昔日主仆之谊的情份上,为她延请太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吓了一跳,黄氏惊疑不定地道:“娘娘您这样做,岂不是帮了魏静萱吗,您……”
瑕月徐徐一笑道:“本宫只是让郑九如此与魏静萱说,可没说真要这么做。”顿一顿,她道:“出了御茶房后,本宫会让齐宽等在僻静之处,将剩下那些药皆灌入她口中,这个药的好处,就是表相不会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哪怕吃的再多也无事;她如今体弱无力,你们两人应该不会遭遇什么反抗。至于她……”瑕月冷笑一声道:“她病了那么长时间,又冒着寒风外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第六百零四章 谋路
愉妃思索片刻,道:“你可知是谁指使郑九要害你?”
魏静萱撑着双臂,道:“奴婢不知道,而且奴婢也实在想不到,到底是谁这样恨奴婢,竟然买通御茶房的人,下毒害奴婢。-》”
在愉妃沉默之时,小全子出声道:“主子,奴才倒是想到一人。”
“是谁?”面对愉妃的询问,小全子道:“娴贵妃。”
愉妃微一蹙眉道:“她?为何这么说?”
小全子轻声提醒道:“您忘了和敬长公主的事了吗?
愉妃眉目微惊,道:“你是说,娴贵妃已经查到了静萱的身上?”
“以娴贵妃的能耐,不无这个可能;除了她之外,奴才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与魏姑娘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小全子的话令愉妃微微点头,“若她知道了长乐之事,那么派人加害你,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是瑕月要害自己,魏静萱心中更加害怕,连连磕头道:“娘娘,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啊!”
愉妃示意冬梅将她扶起至椅中坐下后,对小全子道:“你去打听一下,看那个郑九是什么来历。”
待得小全子下去后,愉妃对一脸紧张的魏静萱道:“你放心,本宫既然晓得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帮你,莫要太过担心。”
“多谢娘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魏静萱悄悄睨了愉妃一眼,事实上,她对愉妃并没有多少信任,但她相信,愉妃不会见死不救,不止是因为她手里握着愉妃的把柄,还因为她对愉妃仍有利用价值,所以愉妃一定会设法保全她。
在等着小全子回来的时候,愉妃似笑非笑地道:“真是想不到,你出了事,第一个想来寻的人居然是本宫,本宫还以为会是皇后呢,怎么了,与皇后起争执了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原先是想去坤宁宫的,但奴婢之前曾与郑九提过坤宁宫,而奴婢中毒之后,脚程很慢,他若知道奴婢不在,定然第一个就想到坤宁宫,以他的速度,怕是很容易追上奴婢,到时候,奴婢可就真的活命无望了。”
愉妃颔首道:“原来如此,你这丫头心思还真是细。”停顿片刻,她道:“自从七阿哥一事后,皇后可还有动静?”
魏静萱叹了口气道:“皇后倒是很想对付娴贵妃,无奈始终想不到法子,只能暂且忍耐。”说罢,她瞅着愉妃道:“娘娘,您可有想到好法子?”
愉妃苦笑道:“本宫若是想到,哪里还会容她安居本宫之上。”说到此处,她微眯了双眸道:“这个女人倒真是有办法,以区区一人之力,稳坐贵妃之位,本宫与皇后做了这么多事,都未能动摇她的位置。”
魏静萱眸光一闪,道:“娘娘之前不是提过,她有许多事是借和亲王之力,他们二人有私情吗?为何不将这件事告诉皇上?”
愉妃摇头道:“这件事皇上心里多少有数,但皇上有意偏坦娴贵妃,所以除非有证据,否则难定他们之罪。”
听得这话,魏静萱亦是沉默了下来,她两次都险些丧命在那拉瑕月之手,对她早就已经恨之入骨,可是几番使计,都未能动摇她的根基,反倒是她自己差点遭了明玉疑心。
天黑时分,小全子走了进来,打了个千儿道:“主子,奴才打听到郑九是从云光楼调去御茶房的,不过在去云光楼之前,他曾在延禧宫当差。”
愉妃徐徐道:“这么说来,应该就是娴贵妃没错了。”
“她好阴险。”这般说着,魏静萱倚着椅子跪下,泣声道:“娘娘,这会儿只有您能救奴婢了,求您垂怜。”
愉妃起身走了几步,凝声道:“看来她是立意要取你性命了,御茶房那地儿,你是不能再待了。”
魏静萱连连点头,道:“奴婢知道,求娘娘……”她刚开口,便被愉妃所打断,“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让本宫调你去其他地方当差。”待得魏静萱应声后,她道:“且不说本宫有没有权力调动御茶房的人,就算真调去了其他地方当差,娴贵妃就没法子害你了吗?”
事关自己的性命,魏静萱慌的手足冰冷,急急道:“那奴婢该怎么办?”
“这会儿能够救你的,只有皇后娘娘,时刻跟在她身边,你才可无恙,而且你本就是皇后的宫人,她开口讨要,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待得冷静下来后,魏静萱亦觉得愉妃所言有理,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只是……郑九这会儿只怕正在四处寻找奴婢,若是去坤宁宫,只怕……”
“你不必担心,本宫会带你过去,就算有娴贵妃在背后撑腰,郑九也不敢当产着本宫的面放肆。”
“多谢娘娘。”得了愉妃这句话,魏静萱安心许多,沉默了一会儿,她道:“娘娘,娴贵妃使人下毒害奴婢一事,能否拿来指证她?”
愉妃斜睨了她一眼,道:“证据呢?就算太医证明你并非生病而是中毒,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娴贵妃所为?”这句话问得魏静萱哑口无言,愉妃随即道:“说穿了,所有一切皆是我们凭空揣测,就算郑九在延禧宫当过一段时间的差,也算不得证据,甚至连旁证都算不上。”
魏静萱咬一咬牙道:“这么说来,这件事只能就此算了?”
愉妃微倾了身子,道:“记牢本宫一句话,对付娴贵妃,不可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必然要了她的性命。”
魏静萱低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牢记娘娘的教诲。”
愉妃微微一笑,命人端来一盏羊奶给魏静萱,待她喝完后,道:“其实你回了皇后身边也是一件好事,往后再行起事来,会方便许多。”
“是。”其实魏静萱更希望留在御茶房,但事已至此,再继续留下去,将会是死路一条。
愉妃看出魏静萱的心思,道:“你不必担心,本宫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不会让你一直为奴。另外……”她幽幽一笑,轻弹着指甲道:“你跟在皇后身边,或许咱们就可以对付那拉瑕月。”
魏静萱讶然道:“娘娘这是何意?”
第六百零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