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离开了养心殿,来到延禧宫与瑕月共同商议苏氏之事。
瑕月在听完弘历的话后,凝声道:“这么说来,皇上是打算看在三阿哥的份上恕苏氏出辛者库?”
弘历摇头道:“朕现在心里很乱,不知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所以想听一听瑕月你的意见,在你看来,苏氏究竟该不该恕?”
瑕月心念电转,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放过苏氏,后宫必然再生事端;若是不放,就会招人话柄,说她存心置永璋性命于不顾,就是弘历,怕是也会有所不悦。
思忖良久,瑕月道:“十二年前,苏氏犯下大错,其罪当诛,皇上念及二位阿哥,饶她性命,只是罚入辛者库做事,实在已是法外开恩,若是再释出辛者库,实在有些不妥。”
“那永璋呢?强行将他带出辛者库吗?”面对弘历的询问,瑕月摇头道:“臣妾清楚三阿哥的性子倔强不肯认输,若是用强只会令事情越发糟糕,所以臣妾想到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两全之法。”
听得这话,弘历精神一振,盯着她道:“是什么法子?”
“三阿哥之所以态度如此坚决,是因为他怕苏氏继续受劳役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才不顾一切的希望皇上恕苏氏出辛者库,但事实上,不受劳役与出辛者库,这两者是不矛盾的,就算苏氏继续待在辛者库中,也可以免受劳役之苦。”
听到此处,弘历明白过来,“你是说,留其在辛者库,但免其劳役?”
“不错,皇上可以命何方在辛者库设一间佛堂,让苏氏以后吃斋念佛,不必再辛苦当差,也算是遂了三阿哥的一片孝意。”
弘历仔细想过之后,抚掌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好,就依你的话去做。”说着,他就要命四喜去传旨,瑕月阻止道:“皇上,还是臣妾亲自走一趟吧,免得再生出什么误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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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最大的让步
弘历颔首道:“如此自是最好,你告诉永璋,这是朕最大的让步,若他还得寸进尺,想要更多,那么……朕连这一步也不会让他。”
“臣妾明白,相信三阿哥也会明白皇上的苦心。”瑕月话音刚落,弘历已是道:“真正用心良苦的不是朕,而是你;苏氏曾害你入冷宫,吃了许多苦,难为你还肯为了永璋而顾全她的性命。”
“永璋本性仁善,臣妾实不忍他出事,至于以前的事……”瑕月低头一笑道:“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提也罢,眼下最要紧的是三阿哥。”
弘历握紧了她的手,感激地道:“你这份胸襟,天下女子怕是都为之不及。母仪天下……朕相信你可以真正做到这四个字!”
瑕月抿唇笑道:“皇上这顶帽子戴得可真大,若将来臣妾做的没皇上那么好,皇上是不是要废了臣……”话未说完,弘历已是用力捂住她的双唇,斥责道:“哪有人还没封后就已经在说废黜之事,真是胡闹,以后都不许再说这个字,知道吗?”待得瑕月点头后,他方才松开手,不过神色间仍然有所不悦。
凝眸相望,瑕月不由得回想起以往一起度过的岁月以及波澜沉浮,脱口道:“皇上,您会有废黜臣妾的那一日吗?”
弘历沉眸道:“朕已是说了不许提,你还提,是存心与朕做对吗?”
瑕月连忙道:“不是,臣妾……臣妾只是觉得现在拥有的太多,害怕有朝一日,臣妾会抓不住这些,令它们一样样的从指缝中溜走。”
瑕月话语间透露出来的惶恐与不安,令弘历心中一紧,紧一紧双手,神色凝重地道:“不会,除非你厌倦了大清皇后这个位置,否则朕绝对不会废后,哪怕你犯下大错,朕也绝对不会废。”见瑕月不说话,他又道:“怎么了,还是不相信?”
瑕月闻言,用力摇头道:“没有,臣妾相信皇上,相信您!”话虽如此,不安却始终在她眼底徘徊,弘历怜惜地道:“朕将这些话写在册后诏书中好不好,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了。”
他的话令瑕月露出一丝轻笑,“哪有人会在册后诏书上写这话的,皇上也不怕被人笑话。”
弘历挑眉道:“朕的诏书,看谁敢笑话。”如此说着,他温柔地望着瑕月道:“最重要的是让你安心。瑕月,朕知道,这些年来,因你母家的关系,你心里一直有所不安,但现在你就要是朕的皇后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是朕最为钟爱的皇后;这一切,依旧不能令你心安吗?”
迎着他殷切的目光,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下,笑容却洋溢了整个脸庞,哽咽地道:“能!能!”
弘历柔声道:“既是这样,那就不要哭了,你啊,总是这样爱落泪,何时才能不掉眼泪。”
瑕月扬起泪痕未干的脸庞,玩笑道:“那得看皇上,看您何时能将臣妾宠的不知眼泪为何物。”
她的话令弘历朗声笑了起来,轻捏着瑕月的鼻子道:“你倒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不过……朕一定会做到。”
瑕月侧头笑道:“那臣妾就拭目以待了。”
在一番温存细语之后,弘历回了养心殿,而瑕月则扶着知春的手往辛者库行去,在走到一半时,天上飘起细细的雪花来,知春有些懊恼地道:“怎么突然下起雪来,早知这样就帯把伞出来了;不如主子您在这里站一会儿,奴婢去找把伞来。”
瑕月看了一眼天色道:“不必麻烦了,看这雪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大,继续走吧。”
知春点点头,扶她一路来到辛者库,何方并不在院中,等了一会儿方才看到他匆匆奔过来,“奴才迎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三阿哥怎么样了?”听到瑕月的话,何方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如实道:“回娘娘的话,从昨日开始,就一直高热不退,不肯让太医诊治,也不肯服药,奴才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娘娘,您帮着劝劝三阿哥吧,再这样下去,怕是真会出大事。”
瑕月微一点头道:“本宫心中有数,你带苏氏来见本宫。”
何方连忙答应,在将瑕月迎入一间静室之后,很快便将苏氏带了过来,在何方退下后,瑕月静静望着跪在地上的苏氏,什么话也没说。
无声的寂静通常比喝斥乃至怒骂更令人不安,因为你猜不透对面之人在想什么;可能是在盘算要怎么开口,也可能是在盘算着怎么取你的性命。
良久,瑕月收回目光,抚着袖口的油光水滑的风毛,开口道:“你不怕本宫。”
苏氏垂首道:“娘娘母仪天下,雍容和蔼,待人又一向亲切,奴婢对娘娘从来只有敬仰之意,而非惧意。”
瑕月摇头道:“你不怕本宫,是因为你觉得胜券在握,本宫奈何你不得;苏映雪,本宫很好奇,永璋卧病在床,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奴婢自是担心,可是三阿哥性子倔强,不论奴婢怎么劝,他都不肯听。”说到此处,她一脸焦急地道:“既然娘娘来了,奴婢斗胆,请娘娘帮着劝劝三阿哥,让他不要再拒绝太医的诊治,也好……”
瑕月抬手打断她的话,“行了,本宫不是永璋,不会受你所骗;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摆脱劳役,这一点,看在三阿哥的份上,本宫可以答应你;免去劳役,让何方在辛者库单独安排一间屋子给你,让你在屋中安心诵经礼佛。”
苏氏低垂的眼眸之中,有丝丝精光闪过,“奴婢罪孽深重,不敢受娘娘恩典。”
“不满意吗?”瑕月冷笑道:“苏映雪,你以为哄得三阿哥留在这辛者库里,你就有资格与本宫讨价还价了吗?”
苏氏垂低了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当真自觉罪孽深重,纵是这辛者库十二年,也难以消弥罪行。”
知春言道:“你若当真这样想,就不会在辛者库还不安份了,真亏得你还有脸面说这些,我都替你燥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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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嫔位
苏氏颔首道:“贵人这样做是对的,皇贵妃等人对贵人一直虎视眈眈,若是知你怀了龙胎,定然会下手加害,您往后可千万要防着她们。”
魏静萱冷冷一笑,抚着尚且平坦的腹部道:“姐姐放心,她已经害过我一个孩子,断然不会再给她机会害第二个。”
“如此就好。”苏氏轻轻笑着,眼角皱纹在笑容下越发明显,“贵人真是一个福泽深厚之人,侍驾不过两三年,已然数度怀有龙胎,这份福泽,宫中无人可及,奴婢相信,这次一定能为皇上诞下一位小阿哥,以固恩宠。”
“承姐姐吉言。”魏静萱低眸浅笑道:“我只愿他能平安长大,不要像之前两个孩子那样福薄。”
“一定会的。”这样说着,苏氏笑意一盛,道:“奴婢会在佛前日日为贵人与小阿哥祈福,保他一生平定,福禄无穷。”
“其实我能有今日,皆是姐姐的功劳,若非您将庄太医引荐给我,我哪能这么容易受孕。”说罢,她打量了四下一眼,道:“这几日雪下的很大,凉得让人有些受不了,改明儿我叫人送一些银炭来,供姐姐取暖,以免冻着。”
“贵人不必费心,奴婢早就习惯了,免得让人知道,又挑您的错。再说与以前相比,如今的日子已是好过许多。”
魏静萱也不勉强,道:“好吧,若姐姐想起有什么缺的,尽管叫人来告之我,切莫客气。”说着,她朝小元子瞥了一眼,后者取出一个锦蓝钱袋搁在桌上,鼓鼓囊囊的,应该是盛了不少银子。
“叫人来倚梅轩,少不得要使银子,这些银子就给姐姐打点之用,可惜我手头不宽裕,否则就再多拿一些来。”
苏氏推辞道:“这如何使得,贵人快快拿回去。”
“姐姐收着就是了,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如此说着,魏静萱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在将魏静萱送至辛者库门口时,苏氏望着魏静萱的腹部,含笑道:“想来下次再见您,奴婢就不该再以贵人相称了。”
魏静萱明白她的意思,笑一笑转身离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苏氏眼中透出羡慕之色,曾几何时,魏静萱与她一样皆是辛者库的奴婢,如今却已是成了贵人,来日,更会母凭子贵,位列六嫔;而她却还被困在辛者库中,原本……今日的她已该离开此处,却被那拉瑕月使计给困在这里,并且还要吃斋念佛,着实可恨!
不过,那拉瑕月困得住她一日,困不住她一辈子,只要永璋与永饬礁龊19踊钭牛鸵恢庇谐锫朐谑帧?
这一日,瑕月正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帐册,知春快步走了进来,在朝瑕月行了一礼后,脸色凝重地道:“主子,奴婢刚才听说庄太医去见皇上,说是魏贵人又有了身孕,这会儿喜公公已是送赏赐去倚梅轩;奴婢还听说,皇上有意晋魏贵人的位份;她如今已是贵人,若是再晋,就是主位了。”
瑕月默然良久,合起册子凉声道:“她倒是个有福之人。”
知春嫌恶地道:“她是有福,她腹中的孩子却是可怜得很,奴婢每每想到她掐死自己女儿的事,就觉得毛骨悚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顿一顿,她道:“主子,您赶紧想个办法吧,可切莫真让她晋了嫔位。”
瑕月起身走到长窗前,刚刚推开一丝缝隙,便有冰冷的寒风吹拂进来,冷了面上的温度,“有孕而晋封,乃是宫中的惯例,你要本宫如何阻止。”
知春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方才不甘心地道:“那怎么办,就由着她得意吗?”
齐宽插话道:“颖妃之前提及对付魏贵人身处宫外的家人,这会儿不知进展的如何了,可要奴才请颖妃过来一趟?”
窗被彻底推开,一直在窗外盘旋的寒风以欢愉的姿态呼啸着涌进来,令刚刚还温暖如春的屋子变得冰冷无比,正如瑕月此刻的心情,“不必了,颖妃前几日与本宫提过,虽然进展顺利,但还算不上成事。”
知春拧眉道:“主子深得圣恩,只要您开口,皇上一定会听的。”
不等瑕月说话,齐宽已是摇头道:“不行,若没有合适的理由,主子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否则会让皇上以为主子心存嫉妒,容不下魏贵人;主子眼下即将为后,万万不能与嫉妒二字扯上任何关系。”
知春不服气地道:“可是皇上明明……”不等她说下去,齐宽已是道:“不论皇上说过什么,都只能记三分,否则就是在为自己惹祸。”
知春不解地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上。”说完这句话,瑕月关了窗子道:“去备一份足够丰厚的礼送去倚梅轩。”知春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什么,依言下去准备。
然就在知春离去后,瑕月忽地道:“准备肩舆,本宫要去见皇上。”
齐宽愕然地看着她,“主子,您不是已经决定不阻止此事了吗,为何还要去见皇上,再说,这会儿还下着雪呢?”
瑕月冷声道:“本宫不会阻止她封嫔,但也不会由着她得意,本宫要让她知道,在本宫眼中,嫔位根本不算什么!”顿一顿道:“魏静萱如今与宁贵人、乔贵人走得很近是吗?”
齐宽低头道:“是,常有所往来,依奴才看,魏贵人应该是想拉拢这几人为已用。”
“好!”说完这个字,瑕月不再多言,乘上肩舆冒雪一路来到养心殿,弘历早有吩咐,养心殿任其出入,所以无需通禀便走了进去。
看到朝自己行礼的瑕月,弘历当即走了下来,将她冰冷的手握在宽厚的手掌中,关切地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外面雪停了吗?”
“没有呢,看这样子,怕是要下到过年呢。”如此说着,瑕月抽回手,端端正正地朝弘历行了一礼,满面欢笑地道:“恭喜皇上,魏贵人很快又会为皇上添一位小阿哥。”
第九百九十二章 大封
弘历扶起她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四喜也才赐赏归来。”
瑕月笑意嫣然地道:“这么大的喜事,臣妾岂能不知,二公主年幼夭折,魏贵人心中一直难过得紧,如今总算是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弘历摇头,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沉重道:“遗憾吗?朕倒更愿意弥补另外一个。”
瑕月诧异地望着他道:“皇上是指什么?”
弘历笑一笑道:“没什么,朕随口一说罢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曾对瑕月用燕双飞,害得她难以受孕,好不容易生下长乐,不曾满月就被明玉害▲wn▲书▲ロ巴,○nshub△得夭折,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若是可以选择,他多么希望今日怀孕的人是瑕月,但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怕触及瑕月内心深处的伤疤;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盼上天垂怜,再赐瑕月一个孩子,让她可以一圆多年的心愿。
静默半晌,弘历再次道:“对了,朕欲在你册封礼后,巡幸江南,你说可好?”
瑕月软语道:“自然是好,除非皇上不打算带臣妾同去。”
弘历失笑道:“朕就算忘了所有人,也不会忘了朕的皇后。”停顿片刻,他道:“另外,魏氏……朕打算封她为嫔,你意下如何?”
瑕月面色温婉地睇视着他道:“魏贵人怀有龙种,皇上晋她位份是理所当然之事,臣妾怎么会有意见;其实臣妾此来,也是想与皇上商量此事,不过一件事,臣妾颇有几分担心,不知该不该提。”
弘历道:“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话旦说无妨。”
瑕月点一点头道:“宫中不少妹妹皆是随皇上一起从潜邸到紫禁城,陪伴皇上十余年却少有晋封,譬如平贵人、张贵人她们,若是魏贵人成了主位,平贵人她们就要向魏贵人行礼,臣妾担心她们彼此之间会有所不睦,长久下去,宫中恐怕又会生出事端来。”
弘历沉思半晌,道:“你的意思是一同加封平贵人与张贵人?”
瑕月谦声道:“臣妾是有此意,不知皇上觉得妥当与否。”她没有言及加封张氏、平氏等人的理由,因为她相信,以弘历的心思,必然可以想到。
果然,弘历道:“此次册封你为后,朕已经决意大赦天下,让天下百姓同庆此事;既然你今日提及了,那么干脆后宫也一并加封了。除你之外,就属仪妃跟着朕最久,又素性老实温厚,她这个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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