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严重。他只是恼怒自己的儿子不能把持,却从未当真把这怒火撒到甄贤头上。否则当年那一杯“鸩酒”,他就已经把甄贤赐死了。
他不信蕴礼的儿子看不透。
甄贤如此拼命把“罪”往自己身上揽,是在为他的儿子开脱,唯恐他责罚嘉斐。
皇帝眸色明灭,看住甄贤良久,缓声道:“把你方才想说的话说出来,朕恕你无罪,也不会迁怒于谁。”
甄贤闻之双眼竟微微一亮,“陛下可是当真要听?”
“说。”皇帝点头。
甄贤抬起头看住皇帝,一瞬间,俊秀双眼中竟似腾起火焰。
他深深吐息,一字字静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足见窃钩者死,不是死于‘窃’,而是死于‘钩’。庶民依附权势而苟活,每每出事,庶民被弃如敝履,兔死狗烹,权势却毫发无伤。不要多久,权势卷土重来,故技重施,而庶民就如蝼蚁草芥,不依附权势是死,依附权势仍是死,死伤不完,往复循环,永无解脱。看似庶民互害,实则权势杀人。陛下将浙江之事作庶民互害论处,只杀陆澜,却对陆澜背后的织造局置若罔闻包庇其罪,甄贤无法心悦诚服,浙江百姓恐怕也难服。”
他的嗓音何其平静,丝毫不见声高,亦不见如何言辞强硬,却是自有一股寸土不让的韧劲。
皇帝呆呆看着他,许久不能言语。
其实真要说起来,甄贤的确比他的父亲温和太多了,也就骂了他一句“置若罔闻,包庇其罪”罢了。若是换了蕴礼,哪有这么便宜的,只怕早就拍着桌子和他争吵起来。
可是这个孩子这样在他面前平静诉说,眉梢眼角,举手投足,字字句句,怎么看,都恍惚是蕴礼在世。
果然,蕴礼到底是又说对了。是他输了。
这孩子,的确是像父亲更多一些的。
“朕时常会思念你的父亲,只可惜,再想与他对饮畅谈纵论天下,也不能够了。但是朕……非杀他不可。就算时光倒回,重来一次,朕也还是会杀他。”
喉头陡然一烫,皇帝又一次用力按住了座椅扶手,以此强压住太过明显的颤抖。
“所以,朕给你两条路选:要么,尽心尽力辅佐朕的儿子,就像你的父亲曾经辅佐朕一样;要么,你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吧,永远也别回来。你要仔细想好了再选。”
他死死盯住那张肖似故人的脸。
他听见甄贤低声道:“陛下想要我选第二条。可我立过誓了,此生辅佐靖王殿下,忠心无二,至死不悔。”
“如若有一天,需要你为他去死呢?”皇帝紧逼一步。
甄贤安静睁着眼,面上无波无澜,“陛下不是早已经试过了么?”
“好。立过的誓,你要守。忠心无二,至死不悔。”
遽地,皇帝的身体整个陷进座椅里,就似终于结束了一场耗尽生命的交战。
“那卷陆氏的账册,你妥善牢记,将来自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闭着眼,低声交代。
“……陛下是连知道也不想知道么?”甄贤不禁微怔。
皇帝摆摆手,“朕不必知道。留给后来人吧。”
他让甄贤退出去把嘉斐唤回来。
嘉斐正心焦等在殿外。
外间听不见殿上都说些什么,也不敢恣意偷听,看见甄贤出来,忙迎上去,却也没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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