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是以为我妈去世了,其实没有,我这话有点歧义,于是我解释说不是死了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走了。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后来我说,我巴不得她是死了。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对我妈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恨意,甚至是我爸,我也搞不清楚。那天他喝了酒跟人打起来,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学小年轻打架,工友送他回来的时候,他一身的酒气,胳膊吊着石膏。张叔说是几个小痞子惹事,我当时立马跑出去了,张叔在后面喊我干什么去,我说给我爸报仇,说着我还顺走了楼道里一根施工换下来的水管。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我连到底是谁揍的我爸都不知道,倒是知道他们一般去哪儿喝酒,不过也没什么用。当时已经很晚了,十一点,十二点?我想起码十点总该有吧,我不知道,我没有手表。五月份已经有些热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尤其是我们在的那片厂区,外面就是大荒地,风吹过来,一点遮挡都没有。我拎着水管出去真的是脑子一热,想给我爸报仇,找那几个我压根不知道是谁的小混混打一架,然后我在外面看见了陈远。
陈远说他妈家就在化肥厂家属院,平时他住他爸家。我当时手里还拿着根水管,说出来的话也特别逗,我说,你们家两套房子啊,有钱。他也笑了。陈远跟我说他爸又结婚了,还生了个妹妹,我问他,他妹妹可爱吗,他说很可爱。
后来他好几次说我们两个很像,他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我们是同类,无关同性恋的那种同类。我问他恨他爸妈吗,他说不恨。真巧,我也是,我说,我也不恨。他又说了一遍他妹妹很可爱,眼睛长得像他爸,嘴巴长得像他后妈。
那晚我和陈远在外面呆了好久。他问我水管是怎么回事,我照实说了,他用孟小雨当初介绍我的话来损我,说我不愧是三中扛把子,我说,去你妈的。
我们说了好多话,把能说的话都说了,最后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陈远说回去吧,我说好。我们一起往家属院走,水泥路两边是大片、大片望不到边的荒地,路灯照在这条从荒地里冒出来的路上,黑夜里像条发光的带子,我们就走着这条坑坑洼洼的旧水泥路回家。陈远说要送我回去,我觉得他多此一举,又不是女生,而且都在一个家属院里,不过我没怎么执着,他很执着。我家在二楼,房子很矮,年少的时候精力旺盛,一步跨好几个台阶,几步便窜上去,但那天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的楼,我们家属院的楼有一定年头了,台阶修得很矮,层高也矮,我走得很慢。等我磨蹭到家门口,我家的门虚掩着,没关,里面属于我爸的酒臭气顺着门缝飘出来。我想吐,我跟我爸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他好歹是我亲爸,我妈不要我们了,他还给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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