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曾与皇帝如此面对面谈过心了?
当年也曾是豫王的少傅之一,豫王年少气盛,聪明自傲。
自是比太子好,却又怕刚愎自用。
挑上豫王时,他挑眉问过都五。
记得弟弟说:“他是聪明人,亲自培育他,与他斗一番,那滋味该是美妙。”
是美妙,美妙到让都家七子失了两子。
这下都枉如何再品这妙味?
他与皇上用茶间,谈的都是一般琐碎之事。
他倾听着皇上的伟大志向,他有心当个流传百世的贤明君王,他含笑地听着。
直到皇帝飘来一句:“朕就是讨厌你的笑容。明明大不了朕几岁,偏装得跟老头子似的!”
好似看惯世间百态,那是另一种自傲,对上皇帝的自傲,就见不惯了。
都晨淡笑:“原来是臣的这般笑容惹到皇上了,臣恕罪。”
说完全收敛了那笑容。
皇帝冷冷一哼,又扯了些别的话题。
到最后,都晨也没在皇上预料内探他话。
“你为何不开口?”
“开口什么?”
“都家人。朕一心对付都家人,你不担心?”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赢,臣不强求。”
皇帝手中茶杯一搁,面色一丝阴郁:“你是想说你们都家人定会赢?!”
“臣没有这种想法。臣是出家人,皇上,带发出家的俗家弟子,最终也要归依佛门。”
“那好,朕就马上赐你剔度,让你不再理会凡间俗事!”
“……谢皇上。”
十一月,都家二子都晨被赐出家,法名德真。
都家二子出家,李景得意。
眼看一个个都家人都被拔除,就差都迹。
那个罪魁祸首倒是活得比谁都久!
“要致都四于死地?他不是好色吗?那就让他自食其果吧……”
暗处的覆带皮革的男人淡淡飘来一句,引得李景侧目。
“你倒真是下得了手啊……”
“我只是为了一家三口能早已日团聚罢了。”
“可记得,李景,都家人一死,皇帝下一个要除的就是你。”
“所以你得保我,玉金枝,尽你所能保住我。”
“……你也是个可怜的男人啊……”
“彼此而已。”
是谁被逼上绝路?
说到底他们都是为了反攻之人,要怪只能怪都家人欺人太甚!
小八在给园里的盆裁浇水。
车大夫从角落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那东西别浇,浇多了会死人的。”
“车大夫?!”
止不住的意外。
瞧他那熟悉的样子,他是否早已住在这里?
“车大夫住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让小八看到,您到哪都一样让人察觉不到呢。”
小八轻声试探道。
“还好,我只是不喜欢热闹。”
105
车大夫话不多说,摞了那盆小八水浇得多的药草移至阳光下。
小八安静地看着,车大夫摆弄好了便准备离开,她张口一问:“车大夫,我的女儿中了何毒?”
车大夫脚步未停朝前走,只淡淡说:“没有解药的,你也别想着来偷。”
在她黯然神伤中,又远远地飘来一句:“只要将那根针取出来就没事了……”
小八面含喜色,“谢谢您。”
车大夫是个医术高明之人,他出现在都府的岁月已记不清楚了,只是有都家七子的记忆中,他就已经出现了。
都枉一身医术向他所学,只是车大夫用药从不行邪事。
所以每次都枉害人总要问他一句:“你可有想过将我杀了的时候?”
“有过。”车大夫也老实。“但既是我徒儿,又是我门主,你的命令,我唯有遵从。”
“你很甘心啊。”都枉一声轻叹中,对车大夫道:“都家人,我已厌倦了没日没夜的争斗。最后一件事吧,车问,用你的医术,保我都家五子。”
用医药保都家五子?
他想干什么?
“我想做的事,以慈悲为怀的车大夫一定恨不得杀了我吧。”
事实的确如此。
当某人感到疲倦时,他便不愿再斗下去了?
车大夫好奇,都枉为谁而疲倦?
忍不住望向窗外,那一抹湖绿身影,了然于心中。
男人敌不过美人关。
小八转身,都枉站在身后。
何时来的,没有发觉。
“五爷。”她福了身问好。
他就站在那里,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可恨过我?”
“……”她沉默。
他未再吭声,转身离开之时,他说:“我给你个机会,一个唯一一次能赢我的机会。”
莫名其妙的话,伴着那道华袍旋转而开时,离开的背影,给她一丝恍惚。
没过几天,小八被劫。
一群黑衣人将她掳进一座华殿之中,当她从惊慌中清楚,殿宇之上端坐一位男人。
他面相英俊不凡,却太过于冷漠,给人无情之相。
她被人按着肩膀跪在他眼前,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眼中盛满惶恐不安。
殿上的男人在端详了她半会儿后,开口道:“朕知你乃玉府玉金枝之妻。都枉夺他人之妻,你对他恨吗?”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与无情。
她垂下头颅不吭声,良久一才幽幽开口:“恨又如何?”
恨得再深也是枉然。
“只要你心中有恨,朕便能实现你心愿。”
他向身侧公公示意,那公公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药瓶走向她。
“这东西可无声无息杀死一人,你若恨,该知如何做吧。”
她抬头,眼瞳闪过一丝迷茫,公公只见她一径盯着药瓶却不出手,便主动拿了药丸递给她。
小八紧紧拽在手中,沉默着被那些人带走了。
当走出殿宇,她回头一看,那高悬的金色牌匾。
这里是皇宫呢……
端坐在殿宇上的男人是九五之尊,冷落朝里的夫君,想除掉都家人的皇帝……
时间可能太久了,她还记得都家人当着她面谈论谁可以成为当今天下,他们挑中了豫王。
给了豫王一臂之力,而今天他却不知感恩来,是为养虎为患?
都家七子可曾后悔过,千挑万选的人,反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自以为能永远玩弄他人于掌心?
却不知害人终害己,这就是报应啊……
他悄然步入,她端坐在榻前,眺望那窗外一轮新月,手中紧握的是那瓶毒药。
她并未回头,只是在他凑近时,喃喃低语:“五爷,后悔过吗……后悔挑中那样的人……”
他撩袍坐于旁边的空位上,手中拿回一只长盒打开:“后悔什么?他本就是人中之龙,我挑中他成全了他飞龙登天的愿望。”
那长盒中是一排排细密的银针,看得她情不自禁更捏紧了手中小瓶,指节关骨泛了白。
“但是五爷你输了呀……”
她微哽,压抑下那份。
她认为给他生个孩子,情就偿还了。
她未曾想过,玉金枝的喜爱能令她喜悦,能令她开怀大笑的事实,从来只有那份沉重。
她感到无尽的愧疚,只有加倍的付出她才能不心虚。
那样就不是喜欢了。
那谁是小八最喜欢的男人?
还有五爷吗?
她对他恐惧永远多过于亲近,这样就称得上喜欢吗?
恨不起来,也喜欢不起来。
三爷呢?
她恨他。
非常,非常地恨。
比对五爷还要惧怕,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令她一阵恶寒。
别说喜欢了,那连自己光是假设也只觉得好恶心的事。
结论是什么?
小八还没有遇上过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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