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辞起来
&ot;公爹,有句话媳妇一直不知其意,不知公爹可否给媳妇解答?&ot;崔氏努力让自己面对张庭燕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ot;你说&ot;
&ot;媳妇曾读过《荀子》,里面有一句‘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媳妇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ot;
&ot;意思是‘若是以割让国家的尺寸之地去贿赂那些人,那么割让完毕后他们的将会一直得不到满足……&ot;
张庭燕说到这里,自然明白了媳妇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气的脸色涨红了起来&ot;你居然敢讽刺老夫!&ot;
崔氏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ot;马上就要过年,我们府里若是连新衣都发不出,年礼都备不齐,公爹以为明眼人看不出我们府里有了纰漏?您至少要还我十万两银子周转,否则您可别怪媳妇会做出什么事来!&ot;
&ot;你……你反了天了!&ot;
张庭燕这么多年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手下上万的下属对他言出即从,就连前朝的大皇子和小皇子都对他恭恭敬敬,却没想到自家一向逆来顺受的媳妇却敢威胁与他
这么多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欢乐之间徘徊不能和家人团聚,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寿终正寝的痛苦,以及一旦胜利后的辉煌业绩,如今大权在握又不择手段的快意,都让他的性格和年轻时截然不同
&ot;老夫还没有死呢,你就做出这等猖狂的样子!&ot;
看见崔氏瞪着眼厉喝的样子,他抬起手中的拄杖,对着媳妇劈了下去
张庭燕已经八十有余,可身体依然硬朗,完全不需要用拐杖和手杖支撑他这拄杖叫做&ot;灵寿杖&ot;,乃是一种传说中神仙拄着的拐杖样式张庭燕担心自己寿命太短,活不到看见尹朝复辟的一天,于是便用这个安着自己的心,活似只要和仙人用着一样的拐杖,就一定能够长寿似的
他这灵寿杖是坚硬的松木和柏木制成,取松柏长青之意,这一杖子劈下去,崔氏顿时耳内一嗡,额头剧痛,有水一样的东西往下直流
只是一眨眼间,崔氏便知道了那不是水,而是血
张庭燕也没想到媳妇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竟给他真的砸到,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此时崔氏已经对张庭燕的丧心病狂已经恨到了一种寝皮食肉的地步,她摸了摸额头上的sh润,顿时恶向胆边生,伸出双手掐了出去
&ot;您都已经活了八十多,也够本了,就不要带累孩子们了!&ot;她扑上去掐住张庭燕的脖子,双手使劲用力,眼神说不出的狰狞
&ot;去死吧!&ot;
张庭燕和崔氏每一次会面都是在私下进行,张庭燕小儿子家在外城,家中修有密室,他们会面所言所行,外人从来都不得而知是以张庭燕被崔氏掐了脖子,喉咙里却只能发出&ot;嗬嗬嗬嗬嗬&ot;的声音,完全无法呼救
崔氏是抱着一定要掐死他的心念下的手,可张庭燕也不是一遇大事就心慌意乱之人,他双手还可以动,便一手拉着崔氏的手腕往外扯,右手持着手中的拄杖不停的敲打着崔氏的脑袋,期望她吃痛放手
崔氏今年已经六十有余,从年轻时就当个管家的傀儡,嫡次子为了给尹静让身份,强被按到了妾室名下,成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庶子,更是从小就被送去苦寒的边关,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大儿子倒是孝顺,如今却被他们逼得家宅不宁,眼见着大半生奋斗的心血都要成为泡影
她和自家公爹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看今日他的口气神色,便知道这钱是死活都要不回来了,不但要不回来,以后张家的钱财都要像无底洞一般往这个窟窿里填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厚着脸皮回家见儿子,干脆掐死这个老匹夫,大家一起死算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搏命之争有多么惨烈,直到张德和卢氏苦等二人不至,天色也已经不早,张德开了密室之后,才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瞠目结舌……
墙上地上全是鲜血,倒在血泊中的崔氏双手死死的按在老人的脖子上,张庭燕的脸色乌青,崔氏则是带着择人而噬的恶毒眼神,睁大着眼睛看着前方
&ot;啊!啊!啊!!!&ot;
&ot;这……怎么会……&ot;
镇国将军府
大赵氏带着儿女下人回了娘家,家中下人自然是惊诧万分
镇国将军只是一个封爵,是老将军卸甲致仕以后给的封号,其实并不像&ot;四镇&ot;将军那样手握实权
赵老将军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留下了一个遗孀因为没有嗣子,家中大半财产做了嫁妆给了两个女儿,一小部分归了族中,用来培养族里优秀的子弟剩下的一些财产留给老太太傍身
圣上感念老将军半生戎马的辛苦,老将军死后没有收回镇国将军的封赏,这府里依旧由朝廷发着禄米银子,算是供养着赵老夫人钱氏反正镇国将军府也没男丁,等赵老夫人一死,这承袭自然也就断绝了
赵老夫人一生只有两女,两女都嫁入京中,就没有回武威老家,而是留在了厩,也好时时看到两个女儿
赵老夫人虽然嫁的是个武人,但她自己本身是知书达理的世族小姐出身,年老后闲时养养花养养狗,无聊时串串门子,虽无媳妇伺候,也落得个清净
平日里大小赵氏若是带着外孙子外孙女回家,她自然是十分欢迎的,若是能留下来住几日,那就更是高兴了
可如今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大赵氏却带着儿女家人跑回家中,明显是和丈夫怄气吵架了可钱老太君私下里问了问外孙女,却得知女儿回娘家的时候张宁根本就不在府中,她就不得不为着女儿私自负气奔走担心起来
赵老夫人一边派人安置好自家的外孙子和外孙女,一边吩咐下人去孙府把小女儿请来
无论是什么事,姐妹两个互相商议,比她一个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要强得多
张媛和两个弟弟其实心里都惴惴不安的很,连午饭都没好好用她们的娘亲并不是鲁莽无知的妇人,会被气的带着家中上下的下人回外祖母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张媛隐隐知道一点,似乎是她出嫁的嫁妆出了问题,而且问题出在祖母那里满心踌躇间,这个年方十六的姑娘开始懊恼起自己为什么要高嫁江家,若是随便嫁京中哪个人家,她们家都不必这么ca心嫁妆的问题,还累得母亲受气,又与祖母不合
小赵氏匆匆而来,和母亲一起闭着门问起大姐为何会跑回家里大赵氏一想到自家从年初开始的糟心事情,忍不住悲从中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崔氏这把年纪了还不放权,公中和庄子店铺的银子被她卡的紧紧的,连自家唯一的嫡孙女出嫁,嫁妆都不肯多添几分,还处处阻挠,不给她支付银子
这种事,莫说钟鸣鼎食独门独户的张家,就算在小家小户里都是不会出现的
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就算为了孙子,脸面也是要给的
一时间,赵老夫人和小赵氏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这就属于张家的家事了,而且婆婆管家,放权是慈爱,不放也是常理,出于孝道,还真是不能逼迫的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还权,你还能怎么办?真的逼死老太太不成?
&ot;我以前还羡慕你过的清闲,这么一看,倒是我辛苦有辛苦的好处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事啊,若真不趁手,从我这先拿个万儿八千的把年给过了?&ot;
小赵氏也有两子一女,大的已经进学,女儿燕娘八岁,小儿子才刚刚三岁,她家婆婆和顺,早早就放了权,她还有庶出的小姑子和一大家子人,管起家来累的要命,有时候还羡慕姐姐什么都不必管,只要管好自己房中就行
如今见了她的结局,真是半点都不敢称辛苦了
&ot;我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凭什么要我拿娘家姐妹的钱补贴他家!又不是家里没钱!&ot;大赵氏抹着眼泪,咬牙恨道:&ot;我就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我那婆婆强要管家,给她管!我看她年底怎么变出银子来应付!&ot;
&ot;这是气话,家里嫡妻和儿女大过年的跑到岳母家里去了,你叫别人怎么看姐夫?&ot;小赵氏温声相劝,&ot;信我的,只要姐夫没错,日子就好过夫妻两个好好商量,崔老太君总会想明白的&ot;
&ot;我怕她学别人在外面放贷,把银子都糟蹋完了啊!&ot;大赵氏心里荒突突的,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ot;我家那位就知道护着他娘,半句重话都不要我说,还说让我等到秋末这都年底了!&ot;
&ot;秋末拉了一百二十车东西进京,除了些獐子野鹿毛皮之类的野货,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给我们房里留下!&ot;
&ot;这……这也太过分了!&ot;小赵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样的人家,毛皮什么的就是个玩物,真正重要的是随着庄子送来的租银
&ot;我今晚也不回去了姐,你别伤心,在家里住几天,看姐夫怎么说姐夫不是那昏昧的人,总会给你个交代的&ot;
正如小赵氏说的,张宁当夜回府后就派家人上了岳母家和妻子通气,说是已经和母亲要过银子了,也知道银子落到了哪里这两天若是崔氏不去要回银子,他就亲自去要,让妻子带着孩子这几天就在将军府里好好消散几天
听到丈夫的传话,大赵氏总算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ot;姐,我就说姐夫不会不管不问的吧&ot;小赵氏和大赵氏还和以前一般住在一间屋里,姐妹两个躺在床上秉烛夜话,絮絮叨叨的说着家中的琐事
等嫁了人,才知道这世界远没有在家中时候那么简单,就连当年还在家里的一汹角矛盾,想起来都变得好笑起来
和婚后的生活比起来,家中那些事又算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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