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女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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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好好的对待你,干脆我连你一块儿娶了得了。一妻一妾我都会爱不释手的!”山里人口无遮拦,况且姐夫跟小姨子开玩笑在山里又很普遍,即使打打闹闹也算不上什么。玉枝跟德琴都是土生土长,比这荤上一百倍的玩笑,她们也听见过。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带着乡土气息的玩笑司空见惯。二牛因为自己是老师,又在德琴面前,所以他不愿意说更难听的,就这,还让玉枝心猿意马了。因为,凡事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玉枝再看二牛,就总是一副含情脉脉的目光了。

    当然,这目光是背着德琴的。可还是让二牛一头雾水,很不自在。私下里,二牛告诉德琴,他说:“德琴,以后你不要再带玉枝来了,她跟里边搅和着算怎么回事呀!我想跟你说几句知心话都不可能了。再说,她那扭扭捏捏的样子,我也看不惯!”德琴带玉枝去了几次,确实觉得别别扭扭,好像二牛跟她都生分了,因此,再约会她就一个人偷偷地去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在他们俩约会的时候,玉枝却躲在远远的地方偷看呢。而且,德琴一回来,玉枝还总是追根刨底的地问起没完没了。德琴要是不说,她还就生起气来。这原本就是无理取闹的做法,所以有时德琴也会生气。玉枝生就一个察言观色的秉性,德琴一旦真的生气,她立刻就转了向,马上姐姐长、姐姐短的给德琴下气儿,哄德琴高兴,弄的德琴深不是浅也不是的,最后也拿她这个“妹妹”没有办法。那以后,她还接长补短儿地住在德琴家里,德琴也还是经常地把一些好东西送给她,为了这些礼物,也为了别的目的,玉枝跟德琴更亲密了。

    要说德琴跟二牛交往也已经一年多了,背地里,俩人也经常的谈起婚事,去年“八月十五”两家还托媒人正式定了亲。德琴跟二牛虽说是自由恋爱,可俩个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本分人。也就是刚刚说好,双方就都向父母做了汇报,因此,牛家赶快请媒人下了定礼。两家又都请亲朋好友,吃了定亲饭。

    定亲是山里男婚女嫁的重要规矩,有了订婚仪式,这婚姻才算被全村人认可呢。德琴跟二牛的婚事变的正大光明了。在小山村里婚事到了这种地步,根本就是板上钉钉儿,没跑了。牛家也已经开始操办二牛的房子。一个小家庭的诞生好像并不遥远了,德琴的脸儿也整天象三月的桃花,粉嘟嘟的透着灿烂!但一个传闻却又让德琴一下子象怀里揣了个冰圪塔-下凉透了!

    四

    传闻是俩个嫂子告诉母亲的,德琴起初有些不信,可联想到玉枝的所作所为,又由不得她不相信。是真是假已经在德琴的脑子里翻腾了一天了。她对玉枝没把握,可对二牛有把握。二牛决对不是那种人,土生土长的二牛做不出这种越轨的事,她才跟二牛相好了一年,俩人的感情正如胶似漆,二牛怎么会变心呢。人家“大丫儿”跟“德平”相好了四年,德平当兵走了,三年复员回来还是娶了大丫儿。如今大丫儿都有了孩子,小两口儿还夫唱妇随的恩爱着呢。二牛哪也没去,她天天跟他在一起,哪有可能刚刚到外边学习几天就变了心呢?

    二牛从县里办的“教师学习班”学习回来已经一天多了,可他并没有来找德琴,这违背了他俩的交往规律,已经说明二牛出了问题,德琴也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可她并没有想出办法来,如果此事当真,她德琴应该如何处理?一个黄花闺女,今后可怎么办?

    德琴妈出屋抱柴和,要做午饭了,看德琴还在太阳下偎着,不知在发什么呆。因此,就催她去找二牛,德琴妈说:“你原来还在这儿,从昨儿下晚儿就催你去找二牛,催到今儿,你还不去,你是想把我急死呀?老大不小了,要是早结了婚还至于出事?”妈是早就催她结婚了,这事也当面跟二牛谈过,二牛当然愿意,是德琴自己不着急。她是想有了自己的房子,像两个嫂子一样,进了门就塌实地过日子。如今妈是在埋怨她,可更为她着急,因为一家人对二牛都是满意的。所以就急着想促成这门婚事。妈着急站在那儿看着她,催她走,德琴只好站起来往门外走去,她只能去找二牛,她心里也明白这事其实拖不过去,可自己没想出办法,见着二牛又说什么呢#糊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办法,妈在后边叮嘱了一句:“告诉二牛,赶快去领结婚证儿,回头我跟你爸和你哥他们商量一下,开了春儿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这句话,倒提醒了德琴,德琴想,妈说的对,赶快去领结婚证。如果事情没那么糟,明天就去。可谁能保证呢。出了院门,通往村东那条熟悉的小路,还是叫德琴的脚步变得沉重了。

    德琴家住村西,村里人叫西沟。由于山里平地少,房子只好随山就势的建,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拉了竟有二里地长。村南有条小河,源头就在西沟,那散落在沟壑里的几眼山泉,像串在彩带上的几颗明珠,托着飘飘洒洒的溪流,汇集到西沟宽阔的地带里,形成了一条小河。河水虽然不大,但一年四季,涓涓不断,经久不息。村中约两米宽的一条青石道路,就是这座小山村的主路。七拐八绕,相连起家家、户户。铺路的鹅卵石,已经在常年的踏磨中,变得乌黑、光亮,走在上面你自然会感觉到它的久远和悠长。村北还有一条“羊肠小路”,那是由放牲口的老人和拣粪的孩子们踩出来的。这条路是在半山腰上,起伏很大,可却穿行在树木与山石之间,风景非常秀丽。凡是建在北坡根儿的人家,后院都通这条小路,总是为上山方便吧。二牛家的后院离这条小路最近,绕过篱笆墙走上十几米就到了,因此,两个人约会都是在这条小路上。

    德琴今天走的就是这条羊肠小路,走在这条路上,德琴想起了她跟二牛的很多事情,二牛正派,从来没有强迫过她,近一年的交往,他们还是清清白白的。他们虽说亲吻过,也拥抱过,可每做到这些也就停止了。二牛很克制,也很尊重她,他曾经说过:“要把最宝贵的东西留到最精彩的时刻,那才不遗憾呢!”二牛的爱,体现在一点一滴中,哪怕他有一个好杏儿,一个好苹果,甚至于同事结婚给他的一块儿喜糖,他都要留给德琴,更甭说进城办事给德琴买的礼物。想到二牛对她的好处,她的心像刀割一样疼。想到二牛与她之间的亲热,她就脸红心跳,人也变的恍惚起来,她确信她离不开二牛,二牛也离不开她,二牛是决不会变心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二牛家的房后,二牛家的房后有一块三间房大的“卧牛石”,老牛家的房子就是借这块花岗岩大青石的风水才建在这儿的。说来也怪,自从二牛的爷爷带着一家人来北方逃荒,也不知走了多少地方,终究没有找到一块立足之地。可到了大盛村,偏偏卧牛石下就有个看青人的草窝棚,让他们在十冬腊月、饥寒交迫的时候得以容身。大盛村民风淳朴,见到这一家人如此潦倒,如此饥寒交迫,纷纷伸出援助之手,这才使牛家一家人从死亡的边缘逃了回来。见过大盛村的老祖宗,通报了他们的姓名,没想到大盛村从此留下了他们。因为老祖宗笑呵呵的说了:“大盛村跟他们有缘,卧牛,卧牛!姓牛的到这儿就要休息了。这卧牛石就是他们应该休息的地方啊。谁让这石头长得像牛,谁让当初我们都管它叫卧牛石呢!”就是这块石头,就是老祖宗宽容的一句笑话,从此,老牛家就在这土地厚重,人情厚重的大山里安了家。

    德琴也有一块“卧牛石”,那是去年二牛在河里捞虾的时候拣到的。说是像牛,其实更像老虎,因此德琴叫它“丑牛”。德琴特别喜欢这块石头,她把它藏在了“卧牛石”后的土洞里。每次她去约二牛,都用这块石头去敲二牛家的后山墙。声音不大,可这是暗号。二牛只要听到声音会马上出来,用完了她还把它藏回原处。

    这次也不例外,德琴把手伸进了土洞,然而,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土洞里的石头没有了,一块更大的石头却压在了德琴的心上。德琴什么都明白了,可她顾不得多想,随便在地下捡了块砖头,就敲起了二牛家的后山墙,总共敲了十几下,才听到二牛的脚步声,二牛无精打采的绕过栅栏门终于走出来了。

    二牛来到德琴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德琴的面前,等着德琴的处罚。本来“丑牛”没有了,就让德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再看二牛这副德行,更说明村里人的传闻千真万确,二牛出事了。德琴从心里往外发冷,也从心里往外害怕,她真的不敢问,可又不得不问,她终于乍起胆子,惊慌失措的问:

    “二牛,玉枝真的进城找你去了?”

    二牛不知怎么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说清楚。一时俩人面对面的沉默着。时间停止了 ,德琴的心也随之死了。这短暂的沉默让两人的心灵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变的咫尺天涯,遥不可及。

    德琴在这沉默与遥远中,把爱转成了恨,本能在片刻爆发了,一个大嘴巴打在了二牛的脸上,二牛被打傻了,站在那一点反应也没有,可德琴打完了二牛,仇恨立刻化成了无奈,化成了委屈,化成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的天那,我可怎么办那!……”。

    德琴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才唤醒了二牛。急得二牛抓耳挠腮,没有办法。他心疼瘦弱、温柔的德琴,可他又没法儿安慰她。此时,他找不出来合适的语言,是他破坏了他们的爱情,伤害了德琴善良的心。因此,尽管德琴哭的浑身颤抖,他也不敢去拉她,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碰德琴了。

    二牛围着德琴点头哈腰的转,半天只重复一句话:

    “德琴,你别哭,求求你,别哭好吗?你要把我急死了。……。”

    二牛确实很着急,本来早春的时节,乍暖还寒,可二牛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德琴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哭,二牛心里如同装了个兔子,挠得心疼。如果有把刀,他真想一刀捅了自己,给德琴出口气。这念头一上来,他真就抽起了自己的嘴巴,一边抽一边哭。这阵势,反过来倒把德琴吓住了。德琴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坐在了“卧牛”的尾巴上。德琴不哭了,二牛哪还敢闹,他赶紧擦了擦眼泪凑到德琴的跟前来,德琴已经准备好了,她要洗耳恭听,二牛必须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这事非要兴师动众不可。

    二牛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也很不连贯,说了半天总算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了。原来事情真如德琴预料的一样,玉枝设了个圈套,把二牛从德琴的身边套走了。

    玉枝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人长得水灵、风流,嘴也甜蜜、乖巧。看见什么人会说什么话,凡是想办的,事事都能办成。就是在家庭中,她也和兄、弟、姐、妹的地位不同,她的兄、弟、姐、妹,嫁的嫁了,失学的失学了。只有她,在全家人都把汗水滴在庄稼地里的时候,却悠然自得地到外村去上学。山里人本来就重男轻女,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有几个能读到初中的。可她能,因为,在父母的眼里她不同于其她女孩子,她会有出息的。因此,就是媒人踢破了门坎儿,父母也不急着把她嫁出去。在他们的心里,就指望这块云彩有雨呢。

    五玉枝心野,有跟一般女人不一样的理想,她上学的目的虽然不一定有什么前途,可暂时能逃离地里干农活的辛苦。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跟身边的女人一样,一身泥一身汗的,当一辈子农民。老早她就听人们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老话,所以她也为自己的婚姻担心过。她怕自己命运像姐妹一样,为了一点钱财被父母包办出去。潜移默化中她给父母做了很多工作,终于她也成了在家里有特殊地位的孩子。

    山村的女孩子多数都是失学的,因为她们十二、三岁就都订了婆家。近几年因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读书的女孩就更少了。自从村里撤销了初中,那寥寥无几的小女生也都辍了学。

    大枯井村就只有玉枝一个女孩儿没有辍学,她和一群半大小子一起到大盛村上学去了。实际上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都在为自己的婚事物色人选呢。因为她的脑子根本没用在学习上,所以她的学习成绩也没什么起色,只是多长了一些心眼儿而已。

    女孩子发育早,老远就看见她鹤立鸡群一样的出众。跟一群小男孩儿在一起,她的感觉好极了。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哪个小子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呢,尽管懵懂。玉枝是什么人,只要她稍微撒撒娇,不但占到了好多便宜,十里八庄的事情她也都了如指掌了。

    二牛天天骑着一辆崭新的“加重永久”牌自行车,从赶早儿上学的孩子们中间过来过去,没有特殊情况,上下班都能碰上。二牛风华正茂,在小山村里又有着不同的身份、地位,所以穿衣打扮自然就不一般了。一米七五的二牛,白汗衫、黑裤子、一双高腰白回力球鞋穿在身上,就显得朝气蓬勃。时不时他还会哼上支小调,从孩子们身边穿过时,他还会把自己油光锃亮的分头甩一下,他的这些行动,在闭塞的大山里,自然是风流倜傥。好让孩子们羡慕的。

    玉枝从第一眼看到他,心就找到了归属。后来又打听到了他的情况,就更铁了心。她自己偷偷的去找了媒人,转弯抹角地把事情跟那个老媒婆儿拜托出去,可婚事却没有说成。因为二牛的心已另有所属,甚至于都没有问一句她是谁家的姑娘或是什么情况。还用说,二牛把她惹恼了,后来她又打听到,那个隔在他们中间的姑娘叫盛德琴,她就心怀叵测了。她第一次在后山的小路上遇到德琴的时候,是耐心的等了很久的。看到德琴的瞬间,她几乎要放弃,德琴太美丽了。

    放学回家后,下地干活的家人还没有回来,做晚饭还有些早。她心里怀着对德琴的妒嫉开始塑造自己。她把自己唯一的一身新衣服穿上,重新用灶灰水洗了脸,又梳了头发,打扮好后,她才站在墙上挂的小镜子前左照右照。当她确信自己也是楚楚动人的时候,才自信的脱掉新衣服去做晚饭。同时她得到二牛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了。

    她跟德琴成了“姐妹”,同时,认识了二牛,趁德琴不在的时候她试探过他,可他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而且还有一些反感。有些人的性格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放不下。玉枝就有这样执著的个性。在她眼里这十里八庄,除了二牛再没有和她般配的男人了。

    她参加德琴和二牛的约会确实很不合乎常理,但常理算什么,她需要的是机会。她不知道为什么德琴不再带她去见二牛了,这机会也没有了。因此,她跟踪她们,看见她们亲热,她的心里长出了刀子,虽然这事跟德琴无关,但她更恨德琴。因为,除了德琴,这十里八庄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比得了她。既然一山容不下二虎,难道就能容得下两只凤凰吗?

    德琴快结婚了,只要新房一动工,她就和二牛去领结婚证,这是德琴亲口告诉她的。结婚证不但决定德琴的命运,也同样会决定她的,因为到那时,玉枝就真的没有机会了。玉枝心里矛盾极了,德琴对她好,而且,实实在在的好,就连德琴的父母也把她当女儿看待……。她真的不想伤害她们。可山里女人又有什么办法改变命运呢?她想不出来。为了德琴和她的“姐妹”情义,如果她放弃这一计划,那她今生就再也没有过好日子的机会了。

    教师学习班是利用寒假时间开办的,学习班一结束,学生也就快开学了。学生开学,就意味着又一个春天的到来。春天,对德琴来讲有数不清的好事,可对玉枝来讲就意味着结束。她才不愿意结束呢,没有什么情谊能比得了她的命运。

    二牛进城学习,只有两周的时间,德琴数着日子盼二牛回家。玉枝更是数着日子盘算着计划的实施。两周终于要过去了,还有一天二牛就回来了,德琴非常激动,盼着明天快点到。可玉枝才不等什么明天呢,因为今天才是她实施计划的机会,她已经决定了要到县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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