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一点点流逝,正如顺天府尹所说,温度一高,义庄内的气味比刚才难闻许多,而且火光映照着惨白的死人脸,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弘历一眨不眨地盯着季长明的尸体,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亦或者是……等什么。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在令人作呕的气味中,四喜惊呼道:“啊!怎么有血泪?!难道他是冤死的,这会儿在皇上面前鸣冤?”
在众人的注视下,血泪从季长明紧闭的双眼中缓缓流下,一直渗入发间,未等众人说话,其鼻、口、耳中皆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血但又不太像,瞧着极为渗人。
弘昼惊声道:“七窍流血?他是被毒死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致死原因
仵作回过神来,连忙道:“这不可能,小人第一次检验之时,就曾用银针试探过,不论是外表还是体内皆无中毒迹像,”
弘昼厉声道:“既是这样,为何此刻会出现七窍流血的情况?”
面对他的问题,仵作回答不出,好一会儿方才憋红着脸道:“若真有毒,那必是小人从未见过的剧毒。-》”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弘历缓缓开口道:“这不是毒。”
弘昼疑惑地道:“不是毒?那为什么会七窍流血?”
弘历翻看了季长明的眼睛与嘴巴,那种恶臭令人一闻便欲做呕。那些差役均不明白怎么养尊处优的天子面对死尸时比他们还平静淡定,他们只是在旁看着都快受不了了。在场之人,除了弘昼他们,也就顺天府尹清楚一些,弘历自身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于这些,自然不会有多大的恐惧。
弘历的目光最终停在最初发现液体的耳朵上,弘昼凑过来道:“皇上,您是否发现了什么?”
弘历指着尸体道:“弘昼,你看,尸体本身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腐烂,就算此刻温度升高,也不至于一下子腐烂,但他七窍之中,却出现液体,尤其是双耳之处,实在很令人奇怪。所以朕怀疑,他的死因是在头部。”
“皇上是说,他的头受了伤?但仵作验过,没有任何伤痕。”弘昼话音刚落,弘历便道:“仵作检验的只是头骨外部,内里呢?”
仵作小心翼翼地道:“启禀皇上,若是内里出现伤痕,头骨处一定会有痕迹留下,但这具尸体确实没有。”
弘历意味深长地道:“朕刚才看过他的眼睛与嘴巴,没有伤痕,现在只剩下鼻子与耳朵。”
弘昼一惊,道:“皇上怀疑季长明的死因在七窍之中?”
“不错。”弘历微一点头,对顺天府尹道:“立刻去找细长的铁针来,探查这两个地方。”
顺天府尹虽觉得匪夷所思,但弘历吩咐下来,他不敢怠慢,当即命人找来铁针,然后顺着鼻子与耳朵的地方探去。
鼻子之处,很快便遇到阻力,差役问顺天府尹是否要继续探下去,顺天府尹哪里知道,眼巴巴地看着弘历,后者犹豫片刻,道:“不必了,试探他的耳朵。”
差役依言将铁针顺着季长明耳朵的地方探去,同样遇到阻力,但弘昼发现这一次他们探进去的长度远比一般正常情况要多,弘历在听他说了这一点后,命差役继续探下去,一直到贯穿双耳为止。
当铁针终于贯空双耳时,有东西从季长明耳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弘昼一边说着一边捡起那根手指长的淡红色东西,触手生冰,在仔细看了一眼后,惊讶地道:“这是冰。”
仵作接过去看了一眼,道:“确实是冰,但是尸体耳中怎么会有冰呢?”
弘历看了一眼,道:“老五,想通季长明是怎么死的了吗?”
“臣弟……”弘昼正要说不明白,忽地心中一动,骇然道:“皇上,您是说这根冰就是杀死季长明的凶器?”
“不错,季长明根本不是暴毙,而是被人蓄意谋杀,只是他的死因太过隐蔽,所以才一直没有查出来。”
“臣弟明白了,有人利用尖冰从其耳中刺入其脑中,因为冰会融化,而且寻常不会有人想到冰可以杀人,所以不必抽出,自然也就抑制了其血液的流出,令人找不到伤口。而刚才,皇上让人生火,就是想要融化他体内的冰,令其化成血水流出。”
“朕当时并没有想得这么清楚,只是刚才看到尸体耳中的液体,觉得事有可疑,这才命人生火,看是不是有更多的液体流出来。”
弘昼拧眉道:“但是天气这么冷,他耳中的冰怎么会融化呢?”
看守义庄的人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道:“小人想起来了,昨日有人路过,因为寻不到投宿的地方,所以在此处暂借一宿,他曾在门外生过火,而这具尸体又靠近门口,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有所融化。”
弘昼冷声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顺天府尹小声道:“这么说来,季长明并非是因灾星而死?”
“灾星?”弘历瞥了一眼他,冷笑道:“根本没有灾星,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不过……布下这个局的人心思当真不浅。”说罢,弘历拂袖离开,众人紧随其后。
“朕要知道季长明死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另外……”弘历脚步一顿,神色冷肃地盯着顺天府尹道:“额尔吉图那里也给朕盯紧了。”
“额尔吉图……”顺天府尹喃喃重复了一句,惊声道:“那不是愉妃娘娘的阿玛吗?”
弘历冷然盯着他道:“朕让你查,没有让你问这些多余的事。”
顺天府尹满头冷汗地道:“微臣该死,微臣这就派人去查。”
在回宫的途中,弘昼道:“皇上,您也怀疑愉妃娘娘吗?”
弘历掀起马车的帘子,看着外头不断飞落的雪花,凉声道:“朕不知道。你曾与朕说过,季长明与愉妃定过亲,并且当天夜里去过额尔吉图的宅子,朕后来试探过愉妃,她对此未有隐瞒,一切皆如实相告,实在不像与季长明合谋的样子。但季长明被人谋害而死,目前所知的,只有愉妃一条线索,怎么着也要去查一查。”
弘昼点头道:“查明了季长明的死因,至少可以替咱们争取一些时间。”
弘历微一点头,道:“流言的事,你与顺天府尹一起,一明一暗,联手追查,至于宫里头……朕会让四喜盯着,希望可以早些查知是谁在暗中做这一切。”
弘昼迟疑地道:“皇上,若真是愉妃呢?”
弘历看了他一眼,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毫无温度的话来,“那她就是在自寻死路!”
回到养心殿,那些大臣与昨日一样跪在外头,且人数瞧着比昨日还要多几个,他们看到弘历过来,纷纷磕头劝谏,请弘历除掉灾星,保大清安宁。
第五百五十二章 永琮
弘历惊喜地道:“小阿哥?当真是小阿哥?”自从明玉怀孕之后,他就一直盼着是一位小阿哥,这样他就又有嫡子了,想不到竟然真的如愿以偿。-》
稳婆肯定地道:“回皇上的话,千真万确,就是一位小阿哥。”
弘历从她怀中接过正伸着小舌头舔襁褓的婴孩,眉眼间充斥着欢喜与笑意,这是自京城出现灾星一事后,他第一次笑得这般高兴。
嫡子,他终于又有嫡子了,上天待他当真不薄!
抱了一会儿,他将孩子交给稳婆,自己则进到内殿,明玉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到弘历进来,她吃力地伸出手,后者连忙走上前握住她汗湿的双手,感激地道:“皇后,辛苦你了。”
明玉虚弱地道:“皇上看到那孩子了吗?是位小阿哥呢!”
“朕看到了,很可爱,就像永琏刚出生时一样。”他抚着明玉的额头,柔声道:“皇后,谢谢你那么辛苦诞下咱们的孩子。”
明玉眼圈微红地道:“永琏……臣妾很想他呢,也不知他在天上怎么样了?”
弘历笑道:“永琏早就已经不在天上了?”
“不在天上?”明玉惊声道:“难道是入了地府?不会的,永琏在世时那么乖巧又从未做过坏事,不会下地府的,一定不会的。”
弘历好笑地道:“朕何时说过他入地府了,朕的意思是说,他投胎转世,重新做了咱们的儿子,自然就不在天上了。”
明玉会过意来,惊喜地道:“皇上是说,小阿哥是永琏转世而来?”
“一定是的,他那么孝顺,又怎么舍得扔下朕与你离去呢;所以啊,你以后想永琏的时候,看看小阿哥就行了。”
明玉用力点头,随后道:“皇上之前不是说想了几个名字吗,不知可有选好了?”
弘历温言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朕哪里有时间选,不过……朕这会儿倒是想到一个最贴合咱们儿子的名字。”
“是什么?”在明玉的追问下,弘历说出了心中的那个名字,“永琮。”
“永琮……”明玉喃喃念了几遍后,微笑着点头道:“臣妾也喜欢这个名字,就以永琮为名。”
弘历握着她的手,道:“待永琮满月之后,朕就宣告天下,朕与皇后的孩子名为永琮,而他……将承永琏未承之事。”
琮是祭祀用的玉杯,且宗字有秉承宗业的意思,与当初永琏的名字一样,再加上弘历又说那番话,其寓含之意不言而喻。
这一夜,对弘历与明玉而言是欣喜欢然的,也就在这一夜,连绵下了两三日的雪,终于止住,迎来晴好的天气。
然这一切,对于愉妃而言,却是沉重的打击,且不止一个,皇后诞下嫡子,弘历又取名为永琮,也就是说,弘历属意这个孩子承继皇位,就像当初的永琏一样;哪怕……她为永琪准备了那么多的祥瑞吉兆,而永琪又如此聪明伶俐,在弘历心中仍然比不过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实在令她又恨又恼。
不过,与之相比,她更在意第二个消息,如见鬼魅地盯着小全子道:“你说什么?皇上已经查到了季长明的死因?”
“是,据说是被人用冰箭穿透双耳致死。”小全子等了一会儿,试探地道:“主子,季监正真是这么死的吗?”
虽然信是他送到额府去的,但信中的内容他却不知道,也一直不曾问过季长明的真正死因。
愉妃脸色难看地道:“不错,本宫好不容易想出这个法子,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季长明的死因,没想到……真是可恶!”顿一顿,她又道:“如今季长明死因被找到,皇上一定会更加认定灾星一事是谎言,越发护着那拉瑕月母子,难道这一次真要无功而返?”
冬梅想了一下道:“主子,要不然奴婢去见一趟大人,请他设法再布几件事,弄成灾星招难的样子?”
愉妃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能去!”
冬梅疑惑地道:“主子,这是为何?难道您怕和亲王像上次一样窃取书信?”
愉妃烦燥地道:“本宫怕的不是和亲王,而是皇上。”
冬梅与小全子相互看了一眼,均是满腹疑问,不知愉妃这样说的用意,后者叹了口气,道:“上次本宫说了与季长明之间的关系,想要消去皇上的怀疑,原本倒也没错,可是现在查知季长明是被人谋杀,以皇上的心思,十有八九会对本宫再起疑,若是再发现本宫派人回娘家,只怕会疑上加疑。本宫虽然早有准备,但……不知道能否瞒过皇上,唉!”
看到愉妃发愁的样子,小全子紧张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撒手不管吗?”
“本宫也不知道。”愉妃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岤在屋中走着,在来回走了几圈后,道:“从现在起,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就像平常没事时一样,知道了吗?”
“那大人那边怎么办?”小全子指的是额尔吉图,“还有,若是皇上再追查下去,会不会……”
愉妃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声道:“没有本宫的话,阿玛他们不敢做什么,至于皇上那边……本宫与阿玛从未亲自参与这件事,只要从现在开始,不再插手那件事,料想皇上也查不到什么。”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思索片刻,道:“小全子,之前让你扮鬼吓唬庆嫔她们的东西还在吗?”
小全子赶紧道:“还在奴才房里,奴才这就去烧了。”
“慢着。”愉妃唤住他道:“本宫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你先收好,待得有机会时,再依本宫的话去做。”
她刚说完,就有宫人叩门,说是永和宫的人来了,请愉妃去一趟,愉妃应了一声后,乘着肩舆来到永和宫。
金氏如今尚在月子中,在宫人将门关起后,她便紧张地道:“娘娘,皇上已经发现季长明的死因,他不会再相信灾星之言,这可怎么办?您说皇上会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
第五百五十三章 满月
愉妃安慰道:“你冷静一些,若是让皇上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算原本不疑也变成怀疑了。-》”
在她的言语下,金氏冷静了一些,但还是很不安,“娘娘,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啊?臣妾真的很担心。”
“你放心,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咱们,只要从现在开始,咱们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事。”
金氏一脸怀疑地道:“当真吗?可是臣妾听宫人所言,皇上分明开始怀疑宫中发生的事,他……”金氏话音猛然一顿,旋即盯着愉妃道:“娘娘,您该不会是想让臣妾去挡这个灾吧?”
愉妃神色微冷地盯着她道:“怎么了,你不相信本宫?”
金氏冷笑一声,道:“不是臣妾不相信,而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说清楚为好,以免到时候闹出一些不好的事来。”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愉妃,之前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恨意在愉妃眼底一闪而逝,旋即温言道:“你放心,本宫与你同坐一条船,若是你出了事,本宫也难以平安。”
金氏眸中掠过一丝得意,“娘娘明白便好,也省得臣妾多费口舌了。”
愉妃言道:“总而言之,你若想无事,就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做,本宫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金氏虽仍然有所忧心,但料想经过刚才那番话,愉妃不敢将她推出去送死,逐点头答应。
从永和宫回答,冬梅恨声道:“这个金嫔好生过份,居然那样与主子说话,丝毫没有恭敬之意;要奴婢说,就该让她顶下所有的罪。”
小全子摇头道:“她不会肯的,若是她真被追查到与流言之事有关,依她刚才的话,是一定会将主子供出来的,所以主子不止不能推她出去,还得要保她安然无事。至于恭敬……你别忘了,她刚刚生下皇子,重回四妃之位已是必然的事,到时候就与主子平起平坐,哪里还会恭敬。”
冬梅想想也是,憋屈地道:“早知如此,主子当初就不应该替她求情,由着她被皇上打入冷宫得了。”
愉妃神色平静地道:“由着她去吧,如今最要紧的是度过这次的难关。”
在愉妃因为这件事而绞尽脑汁思索对策之时,密探、顺天府的差役以及弘昼的人皆在京城进行严密追查,除了找出杀死季长明的凶手之外,还有追查流言的源头,事到如今,几乎可以肯定,流言是有人存心编造出来陷害瑕月母子的。
几经追查,终于找到散播流言的人,但都是京中的地痞小混混,他们收了人家的钱,所以四处散播,至于收买他们的是什么人,就一无所知了。要他们描述长相,每一个都说的不一样,实在无法做准。
至于杀害季长明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也无人见过,不过他们在搜查季长明家的时候,发现百余两黄金,以季长明的俸禄,不该有这么多金子,而他的老母也说不出这些金子的来源,只知是有一日,季长明从外头带回来的。
除此之外,弘历命钦天监监副还有会占卜吉凶的正八品五官保章正仔细卜算,结果两人结果一致,根本没有灾星一说。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肯定季长明在撒谎,但如果找不到这一切的元凶,那些朝臣仍然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弘历为了替瑕月开脱而编造出来的。
派去盯愉妃与额府的人,均说没有任何动静,一切皆与平常一样,瞧不出任何异常之处。
这是令弘历最为不解的一点,若愉妃及其家人是编造这一切的元凶,在得知季长明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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